黑水城的暮色來得快。
兩個多小時後,燈架支好了,佛燈點亮了。
導演對林墨親筆書寫的版本和歐陽硯水準最高的一卷仿款都很滿意。
歐陽硯建議用林墨版,導演笑著說:“用你的吧,這劇拍完,你的字可就值錢了,既是元昊御筆,又是頂流手書。”
經卷被攤在佛案上有一會兒了,片場所有人也都各就各位了。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面,看著表。
場記抱著夾板,道具組的師傅蹲在燈架旁邊,等著開機的指令。
歐陽硯穿著李元昊的鎧甲,站在布幔後面,看著佛堂門口那扇門。
門沒開。
“再等等。”歐陽硯說,“我請的歷史顧問還沒到。”
又過了十分鐘,導演摘下耳機,看了歐陽硯一眼,把對講機舉到嘴邊,聲音放低了半度。
“不等了。準備。”
燈亮了。佛燈的光從燈架裡流出來,把佛案上的經卷照得發亮。
導演喊“開始”。
程思羽跪在佛前,低眉垂目,完成了最後一筆。
這一版是是林墨校的,歐陽硯寫的。
李元昊從布幔後面走出來——他沒有看程思羽,他在看那扇門。
門開了。林墨站在門口,工裝褲,月白色襯衫,沒背工具包,風很大,她的頭髮都被吹亂了。
兩個人隔著整座佛堂,隔著佛光,隔著經卷上那些己然乾透的墨跡。
“朕即位以來,兄弟叛朕,群臣欺朕,連枕邊人都在算計朕。
怪不得當了皇帝后都自稱“寡人”,朕現在真的體會到了。”
李元昊往前走了一步,鎧甲的鐵片碰撞出沉悶的聲響。
“耶律宗真又在邊境屯兵,南邊的宋人虎視眈眈,國庫空了半年,朕連賞賜將士的銀子都湊不齊。
而你說你心裡只有佛,朕不信。朕認識你的時候,你還沒有佛。”
“朕只想你回到朕身邊,這樣在決戰前夜,朕好歹有個信得過的說話人。”
他的手落下去,手臂掃過佛案,燭臺倒了,佛堂瞬間暗下來。
“等著,我去燃燭。”元昊說著便摸索前行。
“你走錯方向了。”只聽沒藏氏沉聲道,“還是我去取吧,後退五步有一把小椅,兀卒可坐在那兒等我。”
“我跟你一起。”黑暗中,元昊不由分說地跟著她拾級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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