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被曬得比上次見面時黑了不少，顴骨那一帶甚至有些發紅，是反覆曬傷積累下來的顏色。
導演喊“咔”的時候，歐陽硯翻身下馬。落地的那個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鎧甲被曬得太燙了，下馬時身體和鐵片之間的摩擦，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
服裝師跑上來幫他“更衣”。
助理們也舉著陽傘來了。
鎧甲是一塊一塊卸的，胸甲、背甲、肩甲、臂甲，每卸下一塊，他臉上的表情就鬆動一分。
等胸甲被拿走的時候，林墨看見他裡面那層深色的戲服己經溼透了，貼在身上，從領口能看到鎖骨下面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紅。
那種紅不是曬的，是燙的。
“每次脫下來，裡面都跟蒸過一樣。”
旁邊一個場務跟人小聲說，“昨天群演裡有兩個當地人都中暑了，歐陽老師穿得比誰都厚，愣是一聲沒吭。”
林墨聽著，忽然有些猶豫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右臂內側——那裡有一道被鎧甲邊緣磨出來的紅痕，破皮的地方滲著細細的血絲，和曬出來的紅混在一起，看著有點觸目驚心。
那團火還在她心裡燒著——關於銅牌的事，關於數字化迴歸的事，關於那個工作方案上每一個讓她覺得被冒犯的字。
她來片場之前想好了，見了面就要把這些事一件一件地跟他掰扯清楚。
但現在，她站在片場外圍的陰涼裡，看著他汗如雨下地從馬上翻下來，看著他被卸下鎧甲後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被燙得發紅的肩膀和手臂上的刺目的紅痕……
忽然有些手足無措。
他遠遠看見她，有些意外，有些驚喜，也顧不得什麼儀表了，抹一把汗興沖沖地跑過來，眉眼都是彎的。
“有事？”
林墨的目光沒有落在他的眼睛上——至少不是先落在那裡。
她低頭看見了他右臂內側那道磨痕，破皮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著細細的血絲，和汗水混在一起，沿著小臂的線條往下淌了一小段。
她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把手伸進自己工裝的口袋裡。
考古工作者的工裝口袋像一個移動的急救包。
她摸到了一個小號的密封袋，裡面裝著幾片酒精棉片和兩個創可貼——這是在野外工作的標配。
探方里隨時可能被陶片劃傷、被探方壁上的碎石割傷，這些東西她從實習那天起就隨身帶著。
“……你……胳膊流血了。”
歐陽硯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像是才發現那道傷：“這個啊，沒事，磨的。
有什麼事兒，說吧，無緣無故，你肯定不會來。”
她沒答他，抽出一片酒精棉片，撕開，抬起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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