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助理己經拎著鎧甲在等他了。
林墨看見有人拿著一個大功率的工業風扇對著鎧甲的內側猛吹——那是劇組想出來的辦法，鎧甲被太陽曬得太燙了，首接往身上套根本穿不住。
風扇的噪音很大，呼呼地響，吹出來的風把地上的沙塵捲起來，又落下去。
歐陽硯站在風扇前面，雙臂張開，任由助理把那身滾燙的鎧甲重新套回他身上。銀灰色的鐵片層層疊疊地覆上去，他被罩在裡面，從林墨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他的側臉——下頜線繃著，嘴角微微抿緊……
鎧甲上過身之後，他活動了一下肩膀，轉頭朝林墨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大半個片場，隔著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和架起來的燈光裝置，隔著那股被風扇吹起來的塵土，他看了她一眼。
林墨點了點頭。
他也點了點頭，然後轉過去，翻身上馬。
導演喊了一聲“開始”，馬蹄揚起來的沙塵被風捲著朝東邊吹去。
林墨站在片場外圍的陰涼裡，看著那個穿著銀灰色鎧甲的身影在烈日下一遍又一遍地來回奔跑。
太陽漸漸西移，光影在地面上一點一點地拉長。
她等了他很久。
等到他不得不再度卸下滾燙的鎧甲，等到風扇吹鎧甲的聲音停了又響、響了又停，等到場務開始發第二輪的礦泉水，等到天邊的雲從白色變成了橘紅色……
終於，導演終於喊了一聲：“收工！”
歐陽硯的腳步明顯有些發沉。鎧甲被卸掉之後，他在原地站了兩秒，才抬頭朝林墨的方向跑過來。
歐陽硯的聲音有一點沙啞：“說吧。出什麼事了？”
林墨站起來，看著他的臉——那張臉被曬得比剛才又紅了一些，顴骨那裡有一塊明顯的曬傷，鼻樑上也泛著一層薄薄的紅。
“所裡發了個草案，說銅牌要出國巡展一個月，換數字化迴歸。你知道嗎？”
“什麼？”他怔了一瞬，“我發誓！我談的時候沒有這個。詹姆斯當著太太的面答應的，九月底之前搞定數字化的事。”
林墨看著他的眼睛。
太陽己經快落下去了，片場亮起了臨時架設的大燈，光線從側面打過來，在他臉上分出明暗。
他的眼神很認真，甚至有些急，像是在努力回憶每一個細節，生怕漏掉了什麼關鍵的資訊。
“後來詹姆斯那邊有電話和我閒聊過一次，”他繼續說，“提了銅牌的情況。可他們沒跟我提巡展的事，一個字都沒提。”
林墨沉默了幾秒：“銅牌……是唯一的一枚。要展，也應該在中國國土上先展。”
“我知道，我會處理的。”他抬起頭，“這件事我來解決。”
遠處有場務在喊“收工了收工了”，聲音在空曠的片場裡迴盪了兩遍，慢慢消散在西北乾燥的晚風裡。
“歐陽硯。”她忽然開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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