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羽張了張嘴，想罵林墨，又咽了回去。
“衣服做完了，然後呢？”程思羽問，“錢是省了，但投資方那邊要是繼續卡，你還是沒錢。”
“誰說我只在省錢？要節流，當然也要開源。”
程思羽一愣。
林墨放下針線，從桌上一堆文獻圖紙底下抽出一個灰色的資料夾，封面上沒有任何標記。
她翻開，裡面不是圖紙，是一份密密麻麻的筆記——字型很小，行距很窄，頁邊空白處貼滿了彩色的便籤條。
“這是什麼？”程思羽接過來，翻了翻，她看不懂。
滿篇都是“經緯密度”、“植物染料色譜”、“織機型別判定”之類的東西，偶爾夾雜幾張黑白照片，拍的是殘破的織物碎片，邊緣殘破了，紋路勉強可辨。
林墨說：“剛被髮配到黑水城那會兒，沒什麼事幹，經常西處閒逛。
城東有個賣民族服飾的老集市，角落裡有個攤子，賣舊書。
我在那兒翻出一個殘本，封面都沒了，後面缺了十幾頁，紙都發脆了，攤主要了五十塊錢，我給了。”
“什麼東西？””
“我猜，這很可能是古時候的民間織造手記。
不是官方的《織造局檔案》，是某個民間匠人的私賬本。給你看看原版寶貝。”
程思羽小心接過，生怕這股東在她手裡散了架：“這上面的字怎麼不一樣？一會兒彎彎繞繞的，一會兒方方正正的。”
“彎彎繞繞的是回鶻文，方方正正的是西夏文。
或許記錄著西夏文不太好，有些詞寫不來，就夾回鶻文。
有些地方兩種混著寫，像加密了一樣。”
程思羽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那你怎麼看得懂？”
“回鶻文現在還有人用，雖然不多，但學術圈有傳承，我在大學的時候跟一位老師學過兩年。
但這本手記最難的不是語言，是它兩種文字混著寫——同一段話，你得先判斷哪個詞屬於哪種語言，再分別翻譯。
最後把兩種譯文拼起來，才能看懂一整句話。”
“天哪……”程思羽翻到中間一頁，上面的夾頁密密麻麻全是批註，紅色墨水標註西夏文，藍色墨水標註回鶻文，黑色墨水是最終譯文……
“天，這哪是破譯啊，你這是在做考古版的‘達芬奇密碼’。所以那件衣服上的暗紋蓮花，是你照著這本手記裡的織法做的？”
“對。機器量產需要電子提花機，手工復原可以先用腰機加綜框織出經緯浮長的基本結構。
顯花部分用挑花針逐根挑起經線，按“隱紋主經、暗花主緯”的規律手工穿緯。”
林墨看了一眼窗外，夕陽己經落下去了，天邊只剩一道窄窄的橘紅色，“手記裡寫得很清楚，‘蓮紋隱於素，非近觀不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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