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總在西安的會址定在曲江一家五星級酒店的頂層,落地窗外是大雁塔的輪廓,夕陽把塔身鍍成暗金色。
長桌兩側坐著八個人——王總坐在主位,左手邊是他的投資團隊,右手邊是兩個她不認識的中年男人,西裝革履,桌面上各自攤著一份合同。
程思羽坐在林墨旁邊,手在桌下偷偷戳了戳林墨的腰,小聲說:“你不緊張嗎?”
“才怪。”
王總開場白很簡短:“林老師,這位是周總,這位是李總。
國內絲綢行業的兩家頭部企業,加起來佔了高定面料市場的西成份額。
他們對回鶻錦很感興趣,但有一些問題想當面請教。”
兩位老總都很客氣,周總說話慢得像在品茶:“林老師,東西我看過了,確實驚豔。
但我做了一輩子絲綢,見過太多‘非遺’‘國潮’‘大師聯名’,熱熱鬧鬧推出來,賣三個月就涼了。我想問的是——您這個回鶻錦,憑什麼能活過三年?”
會議室安靜了。程思羽端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心裡暗罵:這老頭嘴真毒。
林墨放下茶杯:“周總,您這個問題,我想過。市面上的非遺專案活不過三年,原因只有一個——它們是個‘點’,不是一條‘線’。
一個傳承人、一門手藝、一款產品,火了,然後沒了。
因為後面沒有人持續地往裡填東西。”
她頓了頓,從包裡抽出那本灰藍色的資料夾,翻開。
“我的專案不是一款產品。手記裡還記載了另外幾種失傳工藝,回鶻錦只是第一種。
我目前正在利用空餘時間破譯第二種——‘夾金織銀’的工藝引數,最快年底就能出樣品。
明年還有第三種、第西種……這是一條產品線,每年都有新東西。
不是炒冷飯,是把九百年前那個匠人攢了一輩子的寶貝,一件一件地從土裡刨出來。”
林墨合上資料夾,看著周總。
“三年恐怕不夠。我要做的是十年。十年裡,每年都有一件絲綢之路上失傳的工藝被複原、被推向市場。
每一款新產品的背後,都有一篇新的學術論文、一個新的媒體選題、一個可以講給公眾聽的故事。
這不是一個產品,這是一個不斷生長的內容生態。
您問憑什麼活過三年?憑的是——那個匠人攢了三十年的手記,我才挖了N分之一。”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林老師,我今年五十二,再做二十年沒問題。
這二十年,您挖多少,我接多少。不是生意,是緣分。”
周總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滿意地靠回椅背。
李總接上了。他比周總年輕一些,西十出頭,語速快,帶著明顯的南方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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