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也不迴避他的目光：“我現在只知道他還能喘氣兒，你讓我怎麼信？
他不醒，我不修。”
老吳看了她兩秒，沒有爭辯，伸手從桌上拿起一把茶壺，倒了半杯涼茶，走到歐陽硯面前，手腕一傾，茶水潑在他臉上。
歐陽硯的睫毛動了一下，然後是整張臉——他偏過頭，咳了一聲，睜開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老吳的鞋上，然後順著他的褲腿抬起來，最後停在林墨臉上。
“頂流，你的眼光不錯，林老師為了你，打算破例幫我們修文物哩！”
老吳說著把空杯子放回桌上：“這下總該信了吧？就是一點迷藥，我們都知道他值錢。”
“行。你把我們倆安排在同一間屋子裡。”
林墨的聲音沒有任何多餘的起伏，“一天不夠，要兩天到三天，我工作的時候不希望有你的人在旁。
我需要一瓶蒸餾水，一袋黏土，一卷乾淨的無色棉布，細磨石要兩種目數，粗的修形，細的收光。
刻刀要兩把，一把平口，一把斜口。”
她停了一下：“三管修復用的環氧樹脂，和一小丙酮。
丙酮是用來調樹脂的，沒有它，樹脂幹得太快，粘不牢。”
老吳沒有立即答應：“修復這麼小的一道裂縫，你要三管樹脂？”
“一道裂縫，不是磨平了填上就算修好了。”
林墨指向斷口邊緣，“這道裂縫的走向，不是一條首線。它在胎體內部延伸了大約兩釐米，向三個不同的方向分叉，形成三路分支。
不把這三路分叉全部封住，外面補得再平，內部還是會繼續開裂。
而且，三管樹脂濃度配比不同，各司其職——底塗加固、中塗填充、面塗封閉，各有分工，不能混用。”
老吳靠在門框邊，聽著聽著皺著的眉頭漸漸鬆開，然後從外面喊進一個人：“拿紙筆，讓她把需要的寫下來。”
那人上前附耳道：“頭兒，咱可得快點，等警方摸清了底細，咱就難脫身了。”
“他們被炸過一次，不會這麼快撲上來。”老吳小聲嘀咕。
“我還需要一臺拉坯機。”林墨說。
“你修一道裂縫要拉胚機？”
“怎麼，這條裂縫不值拉胚機的錢嗎？”
這會兒的老吳恨不得把自己弄出裂口的那隻手卸掉。
林墨卻很有耐心地解釋：
“斷口表面不平，光靠磨石推不出完整的弧度。
拉坯機修出來的弧面才均勻。手工推永遠有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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