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在告訴她——他還在外面，正在安排，她需要留在原地。
她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放回桌上，沒有表現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郭老六走過來：“怎麼說？”
林墨看著他：“那邊說可以走。但需要先看品相，然後才能出估價範圍。
得等收到照片轉過去，他們看完了會回訊息。”
第二天傍晚，老吳的照片發過來了。
十二張，光線偏暗，看得出是在倉庫裡隨手拍的。
之間還摻著流轉到郭老六手裡的假貨同款，但這三件的紋路不一樣，更細，邊緣有手工鑿刻才有的頓挫感。
林墨蹲在水泥地上，把手機遞給郭老六看，目光自然地從照片上掃過，在心裡確認了三遍，才把手機放回桌上：“這一批應該是真的。”
“媽的，狗東西拿假貨糊弄我。”郭老六原地兜了一圈，“先留著老吳的狗命，等我做完這筆再跟他算。”
他轉向林墨，“把這些照片發給你那個朋友，讓他看看能出什麼價。”
上次通話後，“Sayer”立即加了林墨微信。
林墨把十二張照片發了出去，後面加了一句：“As usual，Twelve pieces, weight around thirty kilos, declared value about forty thousand.”
誰看到那行字的時候不會多想。
“老規矩”聽起來像是她跟那個叫Sayer的人之間常有的事，“ Twelve pieces”和“thirty kilos”聽起來像是正常的物流報備，連“forty thousand”也像是一筆正常保價。
但歐陽硯收到那條訊息時，會想到她以前跟他說過她怎麼跟考古隊的朋友確認野外座標：不首接說座標，而是說“按老規矩來，三個數字對應三個引數”。
引數一對應“人數”，引數二對應“時間”，引數三對應“距離”。
那次她站在黑水城的探方邊，手裡夾著鉛筆，比劃著說：“如果我說‘三、五、七’，就是三個人、五小時、七公里。”
他記住了。
歐陽硯讀完了那行字——Twenty pieces, thirty kilos, forty thousand。
他在心裡把那三個數字按順序拆開。
十二，不是件數，是人數。貨一旦要運出去，至少需要這個數的人來護送。
三十，不是重量，是時間。
郭老六不會拖到後天，他會連夜走貨，他只能等三十個小時，過了這個視窗，那批貨就會從他夠不到的地方消失。
西十，不是保價，是範圍。貨不會運出西十公里外，因為超出這個距離會有檢查站，他只能在這個圈裡截住他。
三個數字像三個被校準過的齒輪，嚴絲合縫地咬在一起，沒有多餘的解釋空間。
郭老六坐在磚廠裡那把他常坐的舊木椅上，把手機翻了個面，看著林墨。
“那批貨如果能走掉，我放你走。”他語氣像在談一筆己經敲定的買賣，“你幫我促成這筆交易，錢到賬，我讓你離開磚廠，以後別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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