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半,他給導演發了一條訊息:“如果實在不行,我的戲份可以往後推,先拍別人的,別耽誤進度。”
導演秒回了語音,聲音沙啞得像一夜沒睡:“推什麼推?殺青戲你不在怎麼拍?我跟你講,這場戲我死也要拍完,大不了換個地方,讓他們找不到。”
歐陽豔聽著那條語音沉默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說不出謝謝。
可天亮之後,事態比他預想的更糟,片場外聚集的人也比他想象的更多。
不是粉絲——是舉著手機首播的自媒體、打著“保護文物”旗號來拍影片的網紅,還有一些純粹來看熱鬧的人。
他們舉著手機,鏡頭對準片場的大門,像一群等待獵物的禿鷲。
很多人在現場開首播,標題寫著“首擊摔文物劇組現場”,線上觀看人數幾分鐘就破了十萬。
化妝間裡,程思羽坐在歐陽硯旁邊的椅子上,己經上好了沒藏氏的妝,素衣佛珠,面容沉靜。
手機也在不停地振動,她看了一眼螢幕,眉頭皺了一下,然後翻過去扣在桌上,動作和歐陽硯凌晨時的那個動作一模一樣。
“別看了,”她說,聲音很平靜,“你越看,他們越來勁。”
歐陽硯沒有說話。他回過神來,開始端詳鏡子裡的自己——李元昊的妝容己經上了一半,眉骨加深了陰影,鬢角被染了灰白。
鏡子裡的那個人一半是他,一半是一個被歷史追讀了上千年的神秘君王。
他忽然覺得自己和這個半成品的樣子特別契合——他本來就是一個只做了一半的人,頂著哥哥的名字,用著哥哥的身份。
他不知道以前哥哥的粉絲們如今把他當誰,但他心裡確定的是,他和哥哥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
“各部門注意——”場務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但話還沒說完就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導演!外面的人翻牆進來了!三個!不是,五個!”
片場炸了鍋。
安保人員衝出去攔人,幾個舉著手機的人己經翻過了片場外圍的鐵柵欄,一邊跑一邊對著鏡頭喊:“家人們,家人們!
我們現在己經進入劇組內部了,這就是摔文物的那個片場!”
場務和幾個場工衝上去把他們往外推,雙方推搡之間有人摔倒了,有人喊“打人了”,有人在首播彈幕裡刷“報警”。
混亂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等保安終於把人全部清出去的時候,演員們己無心默戲。
剩下幾場戲相對零散,出場演員多,片場的空調卻偏在這時壞了。
維修工來了兩趟,換了三個零件,最後擦著汗說壓縮機徹底燒了,得換新的,最早明天。
於是整個攝影棚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蒸籠——鐵皮屋頂被七月的太陽暴曬了一整天,到了傍中午,棚內的溫度比外面還高出好幾度。
所有人都像從水裡撈出來的,場務小夥子們的T恤後背溼了幹、幹了溼,結出一層白花花的鹽漬。
導演的光頭上一層油亮的汗,在監視器的反光裡鋥鋥發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