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豔穿著李元昊的全套戲服——羊毛織錦的龍袍,三層內襯,腰間束著皮革腰帶,腳上蹬著牛皮靴。
他站在軍帳佈景的中央,汗水沿著鬢角往下淌,化妝師每隔十五分鐘就要衝上去給他補一次妝,把被汗水洇開的眉骨陰影重新描回去。
他的中衣己經溼透了,貼在背上,龍袍的領口勒著脖子,每一下呼吸都像是在跟這件戲服搏鬥。
外面的蟬叫得聲嘶力竭,混著遠處馬路上傳來的汽車鳴笛和工地打樁的悶響,成了這個七月下午最燥熱的背景音。
片場門口的鐵柵欄外面,黑壓壓的人頭卻仍在熱浪裡晃動著,像一鍋煮沸的瀝青冒著泡。
“這個天,在外面站著的不是真愛粉就是真仇人。”
程思羽站在風扇前面,吹出來的風是熱的,她煩躁地把沒藏氏的素衣領口扇了扇,嘴裡的吸管把冰美式嘬得呼嚕呼嚕響。
導演沒接話。他盯著手機螢幕上瘋漲的熱搜詞條,把嘴裡的煙從左邊換到右邊,又從右邊換到左邊,菸灰掉了一褲子都沒注意到。
菸灰缸滿了,他把菸頭按進去,又點了一根,手在抖。
執行製片人在旁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所有人都聽見了那句“如果不換男主,平臺那邊可能不給排播”。
程思羽站起來,走到導演身邊,把他手裡的煙拿掉,按滅。
“別抽了,”她說,“今天這場戲,必須拍。”
“拍?怎麼拍?”導演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外面那些人不走,我們挪一下都困難。”
剛才那五個翻牆闖進來的自媒體雖然被架出去了,但他們的首播己經播了將近二十分鐘——“首擊摔文物劇組內部”的詞條在熱搜上又往上躥了三個位置。
保安隊長過來彙報的時候滿頭大汗,說外面有人往柵欄上掛了橫幅,藍底白字寫著“保護文物,抵制劣跡藝人”。
導演又點了一根菸,深吸一口,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
“我跟老周剛才算了算,如果再拖三天,平臺的排播視窗就過了。過了排播期,上線時間至少要往後推三個月。
投資方那邊己經打了好幾個電話來問了,有一個明確說如果換男主要賠錢,你們知道賠錢意味著什麼嗎?你們知道後推仨月意味著什麼嗎?”
程思羽沒說話。她當然知道。
後推只是暫時的,先仨月,再半年,然後……只要沒有輿論反轉,這部拍了八個月的劇可能永遠沒有上線的機會。
這意味著全組幾百號人的努力爛在一堆硬盤裡,意味著每一個在這部戲裡押上了時間和心血的人——從導演到場務……都等不來一個交代。
就在這時候,片場門口的騷動像一道悶雷,從外到內滾了進來。
不是那種喊打喊殺的騷動,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動靜——先鬧了幾聲,而後忽然安靜下來,有人在往後退,有人在舉高手機狂按快門。
保安隊長的對講機裡傳出來一個聲音,被電流乾擾得斷斷續續:“隊長……門口來了個人……她說是劇組的……歷史顧問。”
“什麼?沒聽見!”保安隊長對著對講機吼。
對講機裡的聲音忽然清晰起來,像一陣風忽然吹散了霧:“她說她是林墨,劇組的歷史顧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