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裡最後西個字落到片場裡的那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導演手裡的煙停在了半空,場務小姑娘停止了抽泣,正在調燈光的小夥子舉著燈架站在那兒忘了放下。
連窗外的風都好像歇了一秒。
歐陽硯猛地抬起頭。他從化妝椅上站起來的速度太快,椅腳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聲尖銳的響。
林墨從鐵柵欄的缺口處走進來的時候,七月的太陽正好落在她身後。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鬢角的碎髮被汗水黏在太陽穴上。
她沒有打傘,沒有戴墨鏡,沒有化妝,走進來的姿態,不像一個來滅火的人。
消防員滅火的時候是緊張的、急迫的、滿頭大汗的。
林墨不是。她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實實的,這種氣場在喧鬧的片場裡像一盆冷水潑進了熱油鍋——所有人都被她的安靜震住了。
那些舉著手機的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給她讓出一條路。
林墨走到軍帳佈景的正中央,站在那盞銅油燈旁邊,從帆布袋裡拿出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份贗品的檢測報告。紙張被汗手捏得有點皺了,邊角捲起來,但上面的紅章和編號清晰可見。
第二樣,是一張放大的顯微照片。照片上兩種陶器斷面的微觀結構並列對比,左邊鬆散如沙,右邊緻密如石,顯微鏡下,兩者的差異大到不需要任何專業知識就能看懂。
第三樣,是幾片碎陶。
她打開了手機的首播,畫面亮起來的那一秒鐘,觀看人數就開始以幾何級數往上翻——不是因為她粉絲多,而是因為國家文物局的官方賬號轉發了她的首播間。
那個賬號上一次首播,是西夏銅牌發掘的現場釋出會。
這一次,它為一個被掛在熱搜上鞭打了一整天的人,開了首播。
林墨甚至沒說自己的名字:“我是《黑水謠》的歷史顧問。
關於最近網路上討論得非常多的‘片場陶罐損毀’這件事,我想從專業角度,補充幾個事實。”
她沒有說“我來澄清”,沒有說“我來闢謠”,沒有說“真相是這樣的”。
“我知道,這幾天大家看到了很多說法。
有人說這隻陶罐是西夏文物,有人說歐陽硯在片場粗暴對待道具,有人說不尊重歷史的人不配演歷史劇。
這些說法在網路上傳播得很廣,我理解大家看到這些資訊之後的憤怒和擔憂。
文物是所有人的共同記憶,任何可能損害文物的行為都值得引發關注——這份心情,我作為一個考古工作者,比任何人都更能體會。”
林墨停頓了一下。
首播間裡湧進來的人越來越多了,數字在螢幕上瘋狂跳動,但她沒有看螢幕,而是帶上手套,從帆布袋裡拿出了另一樣東西——不是檔案,不是檢測報告,而是附帶保護罩的一件陶器。
一件完整的、帶著土沁痕跡的西夏陶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