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隻陶罐穩穩地放在道具桌上，手指託著保護罩底部，動作輕得像是把一個嬰兒從搖籃捧出。
最後，她拿出一片碎陶，正是片場裡摔碎的那隻罐子最大的一塊殘片。
“所以我今天還帶來了兩件東西。”
她把兩件器物並排放在一起，一左一右，一完整一破碎。
“左邊這一件，是西夏時期的素面陶罐真品，出土於寧夏靈武窯址，經熱釋光測年斷代，距今約八百五十年。右邊這一件，就是昨天在片場碎裂的那隻陶罐殘片。”
她把真品罐底朝外，對準了手機鏡頭。
“請大家看罐底。”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罐底的官窯標記吸引了過去。彈幕刷過一整排的問號和驚歎號。
“這行數字，就是這隻陶罐的‘出生證明’。
在古代，西夏的陶工燒陶，靠的是經驗和手感，他們不會在罐底刻溫度引數。這種標註方式，是現代材料學實驗室裡的標準操作。
一個材料工程師在調配泥料的時候，必須精確控制素燒溫度、釉燒溫度和坯體含水率，這三個引數決定了陶器的硬度、釉面質感和成品率。
所以，這裡只有官窯標記。”
她把陶罐放回桌上，拿起歐陽硯昨日不小心碰倒的陶罐碎片：“這一片是歐陽老師無意中打碎的陶罐碎片，它是在一個沒有窯、沒有火、沒有任何燒造裝置的倉庫裡，被一個人用一雙手、半袋石灰、一捧黏土，在一晝夜之內捏出來、修出來、打磨出來的。”
彈幕開始加速滾動。林墨依舊沒看螢幕，只將那片碎陶，對著光，讓鏡頭看清斷面。
“大家看看這個斷面。
它的質地鬆散，顆粒感強，沒有高溫燒結之後應該出現的玻璃化結構。
它的硬化不是靠火，是靠化學反應——熟石灰遇到空氣中的二氧化碳，生成碳酸鈣晶體，把黏土顆粒膠結在一起。
這個過程叫碳化。它和古代陶器的燒造工藝有本質的區別，但它在硬度、重量和敲擊聲上，可以做到和真品高度接近。”
她放下碎陶片，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鏡頭。
“一個沒有窯、沒有火的人，能在簡陋到極點的條件下做到這種程度——做到連文博圈的專業人士隔著螢幕都分辨不出來的程度——這個人的材料學功底，不需要我多說。
他把一隻假陶罐做得像真的一樣，不是為了造假，是為了救命。
為了在走私團伙面前，救文物真品的命，救我的命，也救自己的命。”
她停頓了兩秒，似在讓這句話落穩。
“現在，我想跟大家講一講，這隻罐子是怎麼做出來的。”
彈幕的滾動速度突然慢了下來，是所有人都在等她的下一句話。
“你們相信嗎？這隻罐子，姓歐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