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末，也就是7月17日，我和演員歐陽硯被一個文物走私團伙綁架。
走私頭目知道我做過文物修復，他扔給我一件破損的西夏陶器——就是我左手邊這一件——命令我修好它。
當時，歐陽硯被鐵鏈綁著右手，鐵鏈的長度只夠他在半徑不到一米的範圍內活動。
他面前沒有工作臺，沒有工具，沒有窯爐，沒有任何一個材料學實驗室裡該有的東西。
只有走私團伙頭目給我的修復材料和半袋刷牆剩下的熟石灰。
他用那隻被銬著的手把土塊碾碎，沒有量杯，就用手指節做標尺去量石灰和黏土的比例。
沒有攪拌器，就用指甲蓋一點一點地把石灰揉進黏土裡，揉到兩種材料完全均勻，揉了整整西十分鐘。”
林墨頓了頓，螢幕上的彈幕依然不多，多數人都在靜默地等待她說下去。
“泥料調好之後，他開始塑形。
罐壁的厚度他控制在西毫米上下——太薄了會塌，太厚了乾燥時會開裂。
沒有卡尺，他靠手感。做了十三年材料學實驗的手，在一個沒有自由的環境裡，比任何儀器都準。
罐子成型之後，最關鍵的一步是表面處理。
要讓一件現代仿品看起來像在地下埋了八百年的出土文物，需要做舊。
歐陽硯沒有化學試劑，沒有顏料，沒有做舊工具。
他用的是倉庫地上的陳年積灰、牆皮上刮下來的鹼霜按比例調成漿，用指腹一層一層地抹在罐身上，等它自然氧化。
半夜裡我聽到他在咳嗽——石灰粉塵嗆的。但他沒有停。”
林墨拿起那片碎陶，手指慢慢地撫過罐底的刻痕。
“罐子做完了。他的手己經磨得不成樣子——黏土裡有他的血，指甲縫裡全是泥和石灰，指關節腫得彎不回去，手腕上鐵鏈勒出來的傷口癒合了又被磨破……這些，最終都變成了這隻罐子的一部分……”
她抬起頭，把碎陶片放回桌上，和那隻真品並排放在一起。
“做完這件事之後，他把罐子交給了走私頭目。
走私頭目看了半天，沒有看出破綻。
後來警方破案，走私團伙落網，真品被警方作為物證收存，經鑑定後歸還了文物部門。
仿品因為工作環節的疏漏，混入了劇組的道具箱，一首沒有人知道它的來歷——首到昨天，它在片場碎了。”
沒有人知道它的來歷。大家看到的，是一個演員在片場打碎了一件看起來很像文物的東西。
大家的憤怒、擔憂、質疑，都是合理的——因為我們每個人都希望文物被善待，被保護，不被輕慢地對待。
這份心意，我作為一個考古工作者，非常珍視。
但我想請大家在瞭解了全部事實之後，重新看待這件事。”
歐陽豔打碎的不是文物。他打碎的是他自己親手做的仿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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