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賀屹停頓了一下,然後說,“今晚後門接應組多派一個人。專門負責陳默的安全。如果他在場內有任何異動,”
“第一時間帶他走。”
“嗯。”
掛了電話,姜矜把車停在路邊,伏在方向盤上深吸了幾口氣。她腦子裡反覆轉著陳默發來的那兩個字,“不撤”。一個十七歲的孩子,在知道對方可能己經察覺的情況下,選擇留在原地。
不是因為他勇敢。是因為他怕。
怕撤了之後爺爺奶奶被找上門,怕之前做的一切被翻舊賬,怕又一次“信了別人然後被丟下”。所以他寧願留在那個他知道很危險的地方,至少他能看見危險在哪裡。
姜矜重新發動車。窗外的天開始暗了,秋天白晝短,五點不到光線就己經變灰。路燈還沒亮,整條街籠罩在一種過渡期的昏暗裡。
傍晚六點,重案組在市局地下停車場集結。三輛車,十一個人。賀屹帶隊汽配廠方向六人,秋騏帶隊光明街方向五人。分兩組,分別行動,約好晚上八點同時動手。
姜矜跟賀屹上了同一輛車。她坐在副駕駛,厚外套裹在身上,口袋裡揣著暖手寶。賀屹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發動了車。
車隊駛出市局大院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路燈亮了,把街道照成一條一條橘黃色的光帶。姜矜靠在座椅裡,看著窗外往後掠的建築,腦子裡把今晚所有步驟過了一遍,陳默從後門進、觀察組在三百米外盯、外圈布控卡住出口、八點整秋騏那邊同步動手、賀屹帶人進入汽配廠內部。
每一步都排好順序了。但她也知道,計劃趕不上變化的時候太多了。
“緊張?”賀屹忽然問。
“不緊張。”姜矜說,“就是覺得今晚過去之後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
“比如?”
“比如陳默。他今天選擇不撤,如果他平安出來,這個孩子以後的人生會有一個分水嶺,他可以重新開始。如果今天晚上出了什麼意外……”
“不會出意外。”賀屹說。
姜矜轉頭看了他一眼。路燈的光一道一道從車窗掠進來,落在賀屹的臉上,明滅交替。他的表情還是那麼穩,跟平時在隊裡開會、佈置任務、分析案情時一模一樣。
姜矜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前方的路黑漆漆的,只有車燈照亮的一小段路面。她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摸了摸裡面的暖手寶。
溫度剛好。
七點西十五分,汽配廠外圍陣地就位。
賀屹的車停在縣道拐彎處,與姜矜所在的觀察組並排。姜矜拿著夜視望遠鏡,鏡頭對準汽配廠後門的方向。
鐵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裡面有燈。”姜矜低聲說。
賀屹在她旁邊,也舉著望遠鏡。“看到了。後門那一側有人影在走動。”
“一個人還是多個?”
“至少三個。”
姜矜調整焦距,後門的畫面推近到清晰。門縫裡透出來的光在晃動,像有人提著燈在走。忽然,門被推開了,一個人從裡面側身出來,走到後門外面站定,掏出手機低頭看。
那人穿著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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