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窗紙透進一層青白的光。胤禛準時睜開眼,一瞬間還有些恍惚,竟分不清自己是在圓明園,還是紫禁城的寢殿中。
門外蘇培盛壓著嗓子的聲音傳進來:“皇上,該起身了。”
胤禛微微側過頭,身側的被褥涼絲絲的,沒有熟悉的溫度,正出神,帳子被輕輕撩開。
宜修早己經梳洗妥當,一身明黃色的常服,髮髻梳得一絲不亂,鬢邊只簪了幾根小小的珍珠。
她輕手輕腳走到榻邊,見他醒了,笑了笑道:“皇上醒了?臣妾服侍您起身吧。”
胤禛看著她臉上的笑容,下意識就開口:“怎麼醒這麼早,不多睡會兒?”
話出口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從前的別院,是景仁宮,眼前的皇后,也不是她的姣姣。
宜修卻笑得更暖了,伸手扶他坐起來:“臣妾慣了早醒,再說皇上要上朝,哪有貪睡的道理。”
她轉身拿過朝服,抖開了替他披上,替他仔細地繫著領口的扣子。
胤禛低頭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中有些不忍,伸手按住她的手道:“你歇著吧,這些事讓下人來做就是了。”
蘇培盛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賠笑道:“是是,娘娘您歇著,奴才來伺候皇上。”
宜修便鬆了手,退到一旁坐下,看著蘇培盛麻利地替皇上整理朝冠朝服,嘴角的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住。
等一切收拾妥當,胤禛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頓住,回頭看了她一眼,丟下一句:“朕今晚還來。”
人很快就走了,明黃的身影轉過宮牆就看不見了。宜修還站在原地,抿著嘴,止不住地笑。
剪秋端了熱茶進來,笑著道:“娘娘,皇上今日對您可真是關懷備至,連繫釦子都捨不得讓您動手呢。”
宜修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忽然有些恍惚。
她抬頭看著剪秋,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皇上……是剛從本宮這兒走了,是吧?本宮不是在做夢吧?”
“哎喲我的娘娘,這哪能是夢啊。”剪秋笑得不行,“真真的,皇上臨走還說今晚還來呢!”
宜修低頭喝了口茶,走到梳妝檯前坐下,對著銅鏡摸了摸鬢角,笑道:“今日本宮高興,給本宮梳個漂亮點的髮髻,把那支赤金點翠的簪子找出來。”
景仁宮裡上上下下都透著喜氣,娘娘得寵,底下人自然也跟著沾光。
等宜修裝扮妥當,扶著剪秋的手慢慢走到正殿時,各宮的妃嬪差不多都到齊了,只除了身子弱的端妃,還有剛失了孩子靜養的富察貴人。
眾人見皇后出來,紛紛起身行禮。宜修抬手讓大家免禮,落座時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笑意。
年世蘭坐在左首,將皇后這副模樣看在眼裡,心裡頭不大痛快,端著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開口:“皇后娘娘今日瞧著很是開懷啊。”
她說著,扶了扶鬢邊的步搖,眼尾一挑,帶著幾分譏誚:“也是,皇上許久沒踏足景仁宮了,好不容易去一回,娘娘也該高興高興。”
宜修臉上笑意沒變,剛要開口,旁邊的齊妃先接了話。
“華妃這話說的,皇上要是去了翊坤宮,難道你不高興?”
年世蘭臉色一沉,狠狠瞪了齊妃一眼,補了一句:“說起來,皇上也許久沒去你那兒了吧?”
齊妃有些散散的道,“如今莞嬪有孕,富察貴人又剛沒了孩子,皇上多照看照看,也是應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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