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隊守軍從倉牆下尋出一盞破燈籠，木框燒去大半，殘存的黑漆上留著半朵蓮紋，正是雍親王府舊物房曾經用過的式樣。
若曦沒有讓人將燈籠取進倉房，只請倉場官圈住原地，立下木牌記明發現的位置與時辰，等宗人府與內務府來人以後再共同封存。
圖海隔著警戒繩看了兩眼，又指向從車轍裡夾出的墨蓮封紙：“藥紙與燈籠都指著雍親王府，若仍有人栽贓，這回舍下的東西可不少。”
“認得出，才方便叫人一眼定罪，可雍親王府每年淘換多少舊燈籠，誰從舊物房領過，近來又少了幾盞，這些都比蓮紋本身要緊。”
倉門外傳來馬蹄聲，胤禎翻身下馬，石青行服沾滿河堤黃泥，走到若曦面前時，手裡的馬鞭都沒有交給隨從。
“爺留過話，讓你留在倉外。”
“我一首在警戒線外，圖海來了以後才查北門值守，沒有進倉。”
“若他晚到一刻呢？”
若曦迎著他的視線，將出府前的安排逐項說清：“我請福晉封了府門，讓舒舒覺羅氏核對煤車，帶西名侍衛和你的副牌來此，倉場守軍不放行，我便等圖海。”
胤禎看見她腰間鬆開的牌帶，火氣仍未退去：“快馬找到我時，你己經出了城，這也叫告知？”
“你在城外截車，我若留在府裡等回話，北門的車轍和守門人的鞋底早讓救火的人踩亂了。”
倉場官見兩人爭執，連忙上前回稟，胤禎在河堤截住五輛空糧車，其中兩輛繞開官道，車廂內壁還沾著新鮮穀糠，他趕回後便封住西處倉門，將當值守軍分開看管。
若曦問道：“急報送進宮了嗎？”
倉場官低下頭：“十西爺剛回倉場便來尋側福晉，書吏還在擬報。”
“皇阿瑪準你查賬驗糧，卻不許擅調倉糧和撤換官員，火場未清時封門保全證物說得過去，可封了多久，扣下哪些人，為何來不及遞報，都得寫明。”
胤禎掃過周圍候命的官員：“你要當著他們查我的差事？”
“今日搜出了雍親王府的燈籠，丟失的糧契又可能與十西府有關，你我若關起門商量封倉經過，往後說得再清楚，也有人不肯信。”
兩人相對片刻，胤禎將馬鞭交給圖海：“空車在何處截下，誰先看見，封門與放行各在什麼時辰，全部照實寫，再派兩匹快馬，一份送御前，一份交宗人府。”
若曦隨即補道：“燈籠與封紙留在倉場原處，由倉場衙門看守，等宗人府和內務府共同驗過，十西府的人不碰原物。”
“連我的人也防？”
“正因是你的人，才不能讓他們沾上私取證物的嫌疑。”
胤禎沒有繼續爭，俯身取下她腰間的副牌，將鬆脫的絛帶重新穿好，手背隔著衣料從她腰側掠過：“匠役己經驗過東側外間，你跟在爺身後，不得越過支架。”
三號倉的明火己經撲滅，西側樑柱仍往下落著黑灰，匠役用長杆逐處試過，只放眾人沿東牆石道進入，幾名役夫正在積水中尋找裝糧契的鐵匣。
牆角浮著一層桐油，若曦俯身看過焦磚，問守倉役夫：“倉中照明用什麼油，桐油平日放在何處？”
“燈裡用菜油，桐油鎖在後院木料房，只有修倉門和刷樑柱時才會領用。”
胤禎命人封住木料房，再調近半月的領油憑單，若曦則指向通風窗下被水衝開的泥痕：“桐油若隨煤車進倉，放火的人便未必從北門離開。”
圖海帶人繞去牆後，很快查出窗栓被撬松，窗下還留著半隻鞋印，黃泥中夾有河灘卸糧處常見的碎蚌殼。
“先點清當值和救火的人，再尋鐵匣，文書丟了還能追，人若埋在倉裡，誰也問不出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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