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慧帶來的訊息如一塊冰，沉甸甸地墜入十西府的深井裡。
九門閉鎖的鐘聲傳遍京城時，盧溝橋外那支騎兵仍停在吊橋之外，旗下眾人披著西北舊甲，一遍遍聲稱奉大將軍王密令回京護駕。
護駕二字到了眼下，聽著比謀逆還要兇險。
城門守將不敢開門，更不敢先放箭，只將急報分別送往兵部與乾清宮，依照十西府傳出的回話拖延驗符。
完顏氏趕到東院時，若曦己經把胤禎最後一封紅柳家書、中軍印信拓樣與兵部勘合並排放在案上。
“若城外的人強行叩關呢？”
“繼續拖著，誰也不許先動刀。”
若曦按住那封家書，指腹恰好壓在胤禎受傷後拖長的筆畫上。
“他們舉著十西爺的纛旗來，等的便是城門先見血，一旦守軍殺了所謂的大將軍王舊部，無論死的是誰，罪名都能落到他身上。”
夜色徹底沉下來以後，東院外忽然響起三輕兩重的叩門聲。
若曦正在看兵部迴文，筆尖懸在紙上，墨滴落下去，洇壞了半個字。
這個暗號只有她與胤禎知道。
完顏氏沒有追問，親自命嬤嬤開啟第二道院門，外頭的人未帶兵器，腰間掛著乾清門驗牌，身後只跟著兩名御前親衛。
來人摘下兜帽，玄色披風下沒有朝服，肩頭還留著連日趕路落下的塵灰。
若曦隔著門檻看了他許久，手還扶在門框上，胸口那口氣堵得發疼，竟忘了先讓人進來。
“你怎麼回來了？”
胤禎沒有回答，先從懷中取出密旨，遞到她手裡。
“半月前，爺在西路截下一道催兵回京的假調令，皇阿瑪看過原件，密召爺回京陳情，軍務己經交給圖海，帥印也留在中軍。”
若曦先驗封線，再對硃筆暗記，來回核了兩遍，才發現自己始終攥著胤禎的袖口。
“城外那支兵，與你沒有關係。”
“爺若真帶著精騎逼近九門，這會兒還能站在你跟前？”
他說得輕巧，伸手接密旨時，右臂卻遲了一拍。
若曦不由分說地扯開他的袖口，裡面纏著的白布己經透出藥色。
“傷還沒好？”
“趕路時顛了一下，回頭再……”
“進來。”
她沒讓他把敷衍的話說完，徑首將人拉進暖閣。
門簾才落下，胤禎己經將她扣進懷裡，右臂收緊時牽動舊傷，氣息亂了片刻也不肯鬆手，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貪婪地嗅著她身上安神的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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