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門雖然大開，廊下卻沒有半分喧鬧的喜色。
宗人府的書吏走得極快，送來的文書並非明發聖旨，而是胤禎在乾清宮所呈陳情折的條陳副本，專供三日後女眷御前應對之用。
若曦坐在暖閣的紫檀椅上，手指覆在泛涼的紙面上，指尖劃過那行端正的館閣體。
她低著頭，許久沒有挪動分毫。
理智上她清楚得很，胤禎在御前這樣辦是眼下最周全的退路。
他若當真攜大勝之威逼皇阿瑪廢嫡立庶，滿朝言官的唾沫星子能將十西府淹死，西爺手裡的參本更會順理成章遞上去。
他沒有借軍功強奪名分，既全了完顏氏的體面，也擋住了朝堂的暗箭。
這步步為營的持重，正是大將軍王該有的氣度。
可落在胸口深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卻像浸了冷水的細棉，沉甸甸地發悶。
她到底是個現代人。
即便早知身處封建皇權的牢籠，心底深處卻仍貪戀著一份毫無雜質的愛。
正堂重門忽然被人推開。
外頭的雪沫順著門縫捲了進來，落在青磚上，洇出一片暗溼的水痕。
巧慧端著熱茶候在簾外，瞧見來人的身影，識趣地拉著隨侍丫鬟退到了影壁之後。
胤禎大步跨進暖閣。他身上的朝服尚未褪盡，領口的絆扣被扯開了兩顆，肩頭的大氅還沾著官道上的寒氣。
那張原本英挺的面龐在西北風沙裡磨得愈發凌厲，唯獨望向若曦時，眼底的冷峻軟了下去。
他在長案前停下腳步，視線落在那份攤開的條陳上。
若曦抬起眼簾看他，目光落在他的唇角，還有下頜處一道極淺的細小疤痕上。
她本該迎上去替他寬衣，可身子卻宛若被釘在椅上。
胤禎見她神色有些淡，心頭莫名懸了一下。
他解下腰間的佩刀隨手擱在條案上。緩步繞過長案，高大的身軀帶著外頭清冽的冷氣壓了過來。
胤禎伸出乾燥溫熱的掌心，覆在她發涼的手背上。
若曦沒有抽回手，只是順從地任由他攏著。
他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屋子裡散開：“宗人府這幫奴才，動作倒比西北的快馬還急。”
若曦垂下眼睫，看著兩人交疊的指掌：“你在乾清宮裡說的那些話，我都知道了。”
胤禎握著她的指節微微收緊，拇指在她手背上極輕地摩挲著。
“生氣了？”
“沒有。”若曦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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