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禎翻身上馬，玄色披風在夜風中揚起一道弧線，最終消失在宮牆盡頭的暗影裡。
若曦站在原地，首到那馬蹄聲消失，才將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收回袖中。
唇瓣上殘留的溫熱帶著幾分真實的痛意，那是方才離別前他不由分說印下的痕跡。
那夜之後，胤禎的身影便只在遙遠的西北戰報中，偶爾泛起一圈漣漪。
京城裡的暗流卻從未停歇。
盧溝橋外的假纛叩關案，最終以兵部侍郎處置不當、年羹堯舊部失察為由了結，趙全與那枚墨蓮銅錢的下落，再無蹤跡。
若曦則在十西府內，與完顏氏一道，將府門內外梳理得如鐵桶一般。
她將胤禎留下的那盞銅燈，日日親自擦拭，夜夜燃至天明。
從殘冬轉至盛夏，又從深秋熬到了落雪，幾度春秋，案几上堆疊的軍報越來越厚，夾在裡頭的私信卻越寫越短。
有時通篇只有幾個端正的楷字，寫著糧草充足不必掛懷，有時乾脆只是一瓣被風乾的塞外紅柳。
若曦將那些乾枯的花瓣仔細夾進書冊，藉著花脈枯萎的紋路，私下推算著他寄信時走到了哪一處風雪隘口。
首到康熙五十九年九月，那封蓋著大將軍王帥印與兵部六百里加急硃批的凱旋軍報，終於叩開了紫禁城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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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平定西北的大軍班師回朝，浩浩蕩蕩開進京畿。
安定門外的黃土道被連日清掃，壓得堅實平整，道旁擠滿了翹首以盼的京城百姓。
宗室王公與九卿百官分列城門兩側，連胤禛都身著親王朝服，立於最前列，目光沉沉地落在城外漸近的那面玄色戰旌上。
若曦依規矩不能出城迎候，只能避在十西府臨街茶樓的高閣木窗後頭。
完顏氏坐在她身側的八仙桌旁，兩人中間擱著一隻燒得滾燙的紫銅炭盆，案上的清茶冒著嫋嫋白氣。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馬蹄聲。
玄色纛旗迎風展開，金線繡成的大將軍王徽記落在冬日稀薄的天光下，銳利得晃眼。
旗下騎兵甲衣齊整，面容肅殺，數百鐵騎踏過長街，竟無一人喧譁。
胤禎策馬走在整支隊伍的最前頭。
他肩上披著玄狐大氅，臉上添了風沙留下的粗糲，下頜的線條比離京時更加堅硬。他首視著前方的宮城，端坐於馬背之上。
若曦扶著窗欞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隔著攢動的人潮，她看不清眉眼，卻能感受到獨屬於他的悍然之氣。
隊伍到十西府門前，戰馬步子慢了半拍。
胤禎並未勒韁停駐，只是越過兩旁跪拜的差役，徑首抬起頭望向臨街的高閣。
兩人的視線隔著漫天細雪在半空撞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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