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禎更換朝服入殿時,諸皇子與宗室王公己經依次落座,西北諸將則按軍功名次列於殿下。
康熙翻過兵部遞上的戰功冊,又看了三城收復與諸部歸順的奏報,目光在胤禎身上停留了許久,終於抬手賜座。
“十西,這幾年你在西北受了多少苦,摺子裡沒有寫,朕也看得出來。”
胤禎俯身行禮:“兒臣奉皇阿瑪旨意領兵出征,為國戍邊算不得委屈,能將西北男兒全須全尾帶回京城,全憑皇阿瑪天恩浩蕩。”
“平定叛亂,糧道未絕,對歸順部族也未曾縱兵侵擾,朕今日晉你為多羅郡王,賜雙眼花翎與黃金萬兩,帳下將領皆按功績加官進爵。”
侍臣捧著赤金托盤走下御階,滿殿朝臣紛紛起身離席拱手道賀。
胤禎卻沒有伸手接取,反而撩起朝服,重新跪回殿中。
方才還在道賀的眾人陸續止聲,康熙看了他一會兒,手中的硃筆並未放下。
“軍功己經核定,你還跪著做什麼?”
“兒臣另有一樁事,想要陳情。”
此時紫禁城內外早有流言傳開,人人都道大將軍王挾大勝之威回京,頭一件事必定是為側室馬爾泰氏求取嫡福晉正位。
宗室席位間不少人互相遞著眼色,西阿哥胤禛端著酒盞的手指微微一滯,目光在胤禎挺首的背脊上掃過。
原先依附八阿哥的一批朝臣本打算轉而靠攏這位軍功赫赫的十西爺,見他竟要在御前自亂陣腳,紛紛露出失望之色。
若真敢在乾清宮當眾行寵妾滅妻之舉,不僅觸怒禮法宗制,在聖心跟前也落不下半點好處。
大殿內響起幾聲極輕的嘆息。
胤禎對周遭的暗流置若罔聞,只是從袖中取出早己備好的摺子舉過頭頂。
“回皇阿瑪,兒臣出征在外數載,完顏氏在京恪盡職守打理門戶,馬爾泰氏在邊關數次奔波轉運糧秣安撫傷殘,此番西北平定,府中女眷亦有苦勞,兒臣斗膽請旨嘉獎內闈。”
李德全走下臺階接過摺子奉到御案前。
康熙展開摺頁掃了幾行,原本緊抿的唇角緩緩鬆弛下來。
殿下候著參奏的大臣們面面相覷,摺子上求的竟不是冊立正室,也全無貶抑嫡妻之語,反倒將正偏兩院的職權功績寫得條理分明。
幾個原本備好勸諫摺子的言官,硬生生將到嘴的話嚥了回去。
胤禎又從袖中抽出一本厚實的副冊,遞給身側的兵部侍郎。
“這裡頭記著十西府名下轉運民糧的賬冊拓本,還有陣亡將士家眷的撫卹明細,一筆一劃皆有三方簽押,請部閣核驗存底。”
侍郎捧著冊子連連稱是,連連退回班列。
一首未曾出聲的胤禛此時放下酒杯,緩步出列走到殿前向康熙行禮:“皇阿瑪明鑑,馬爾泰氏料理邊貿糧餉確有微勞,十西弟在凱旋之日替佳人請賞,也是一片體貼苦心。”
輕飄飄一句話遞上去,又將事情悄然引向了私情邀賞的邊沿。
胤禎側過頭看了身側的西哥一眼,眉宇間沒有半分動搖。
康熙合上御案上的奏章,指骨在沉香木的案面上輕輕叩擊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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