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裡新添了銀絲炭,門縫鑽進來的寒氣卻遲遲沒有散盡。
完顏氏挽袖提起紫砂壺,將滾燙的普洱依次注入青瓷盞,推到若曦與胤禎面前,自己在下首安然坐定。
胤禎按在桌案上的指節沒有鬆開,連那盞茶都不曾看上一眼。
“你一首在內堂等我?”
完顏氏理了理素淨的袖口,神色沉靜:“十西爺進門時動靜不小,妾身便是想裝作聾子,也難得很。”
“宗人府的差役在外院候了整整兩回,說是讓妾準備好,三日後和若曦一同入宮陳情。”
胤禎撩袍在主位落座,眉宇間盡是沙場帶回的冷硬。
“皇阿瑪既準了陳情,福晉便如實說即可。”
完顏氏抬起眼簾,語氣平緩:“十西爺在御前大張旗鼓請賞,明著是給妾留體面,暗裡呢?”
胤禎目光沉了下去:“你不想要這體面?”
完顏安手腕沒晃,水線穩穩落進杯底。
“十西爺在西北立了天大的軍功,那是你的本事,拿功勞回來賞我,倒顯得完顏家的女兒活該受人施捨。”
胤禎端起茶盞嚥了一大口,微涼的苦茶入喉,澀得他眉頭一皺。
“福晉操持王府,功不可沒,所以本王想著,哪怕你我並無感情,卻也算在府裡過得不委屈。”
完顏氏搖了搖頭,唇角泛起自嘲的苦笑:“有什麼委屈的,左不過是奉命成婚,全的都是宗室家族的體面而己。”
她側過身,目光坦然迎向若曦清澈的眼眸:“若曦曾與我有言,無論如何也不能生出齟齬。”
“我若守著正院不放,你想要扶正她,也難如登天。”
“她若未得正室名就越過我掌了總鑰,完顏家上下便會指著我的脊樑骨,而若曦也會被人指摘紅顏禍水,至於十西爺你,不過落一個寵妾滅妻的名聲。”
若曦將茶盞往完顏氏手邊推了推,指尖停在瓷盞邊緣:“我的野心我認,福晉不必替我遮掩。”
完顏氏迎著她的目光,脊背挺得筆首:“我只是在替自己掙一條的退路。”
胤禎的視線落回到完顏安身上,耐著性子問:“那你心裡究竟是如何盤算的?”
完顏氏沒有立即接話,低頭將盞中殘茶一點點飲盡。
“十西爺應該沒忘,成婚數年,你我二人,從未真正圓房同榻。”
若曦捏著茶蓋的手指收緊,停在半空。
胤禎垂下眼簾,沒有出言反駁。
“當年這樁婚事是皇阿瑪與完顏家定下的,我入府掌管正院鑰匙,十西爺在外給足了我體面,從未讓偏院越過我去。”
“落在外人眼裡,我們算得上舉案齊齊的夫妻。”
完顏氏說到此處,眼底浮現出深深的倦意:“可只有這間屋子裡的人知曉,我們之間,從頭到尾只有夫妻的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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