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禎搭在膝頭的掌心緩緩收攏,指甲掐進掌紋深處。
完顏氏緩步走到臨街的窗牖前,抬手推開半尺寬的縫隙。
刺骨的朔風捲著雪沫撲在面上,將她鬢邊的碎髮吹得散亂。
“我從記事起便明白,族裡延請名師教我讀書識字,教我管賬理事,從來不是為了讓我挑自個兒喜歡的日子過。”
“他們將我送進皇子府,是要用我替整個完顏家換一扇門面。”
“如今這扇門落在了十西爺府上,我便只能守在門檻裡頭。”
她背對著屋內的兩人,聲音在風雪聲中顯得單薄發顫。
“若曦妹妹能拿著和離書去留隨意,是因為十西爺視她如命,馬爾泰家也能容她歸去。”
“但我不能。”
“完顏家的女兒若被皇室退了回去,回去的絕不是閨閣,而是祠堂深處那間不見天日的暗室。”
若曦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輕輕掩上搖晃的窗扇。
“福晉……”
完顏氏轉過頭來,面上沒有淚痕,依舊維持著宗婦該有的端莊持重。
“你不必出言寬慰我。我今夜將話挑明,只是想求你們二人,莫要再拿退讓與否來逼我表態。”
“我不是鐵石心腸不願成全你們。我是無論如何,都擔不起成全你們的代價。”
若曦胸口泛起一陣沉悶的酸楚。
眼前這個女子與當年的姐姐若蘭何其相似,被一道硃批賜婚死死釘在名分的囚籠裡,連痛苦都必須維持著體面。
“福晉,我從沒想過逼你讓出正室。”
若曦伸出手,覆在完顏氏的手背上:“明日進宮陳情,福晉只需按照自己的本心作答。”
“皇阿瑪跟前,我絕不會借你今夜吐露的苦衷,去替自己討要任何恩旨。”
完顏氏定定地打量著她,眼底閃過動搖:“你真能放得下正室名分?”
若曦迎著她的視線:“我放不下,但我絕不肯踏著另一個女人走投無路的殘生,去成全自己的圓滿。”
胤禎靠在椅背上,眼底銳利的光芒漸漸斂去,剩下的一片沉鬱。
他曾以為提著軍功回京便能為若曦爭來一切。
可他更清楚,這深宮禮教築起的深淵裡,每一寸退路都壓著無辜之人的性命。
“若爺既不休妻,也不去求什麼並嫡之名,你便甘願守著這個空殼子過?”
完顏氏垂下眼瞼,看著與若曦交疊在一起的指尖。
“我早就守得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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