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繫著褪色紅繩的殘玉就這麼跌在紫砂茶盤裡,邊緣磕著青瓷盞,發出一聲極輕卻刺耳的脆響。
茶湯濺出來兩滴,洇溼了素白的桌布。
完顏氏擱在膝頭的手指猛地蜷緊,卻遲遲沒有抬起來。
她死死盯著盤底那一截斷裂的魚尾,原本端莊持重的面色寸寸褪成慘白,連唇瓣都失了血色。
若曦站在長案另一側,心口沉沉地往下墜。
無論當初西北傳來偽造的正妻朱印,還是內務府強行將那件燙手的正紅吉服抬進府門,眼前這位出身高門的嫡福晉從來都是脊背挺首,有條不紊地調派管事與核驗關防。
可此刻,不過是一枚帶瑕的舊玉,便叫她連呼吸都變得支離破碎。
“十西爺,我只問你一句,這東西……究竟是從哪兒翻出來的?”
完顏氏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木料。
胤禎坐在主位上,沒有立刻答話,只將手掌緩緩按在腰側的佩刀上。
完顏氏終於顫巍巍地伸出手。
她指尖懸在半空頓了又頓,才極輕地觸碰上那道殘缺的斷口,來回摩挲了數遍,終於整個人脫力般合攏手掌,將那冰涼的玉石死死抵在心口。
“誰給你的?”
“西北後方的一處舊軍屯。”
胤禎抬眼看著她,聲線沉穩而冷肅。
“東西的主人,還活著。”
“不可能……”
完顏氏單薄的身子晃了晃,不得不扶住酸枝木長案的邊角。
“通州那場火燒了整整一夜,家裡派去收殮的人回來說,連骨殖都燒化在泥裡了……”
她語速越說越快,眼底滿是驚懼與荒謬。
“雙魚佩一對兩半,我手裡那半截當年就被家父當面砸碎,他怎麼可能還在西北?”
胤禎沒有多言,抬手朝外間重重擊了兩掌。
垂花門後的厚重門簾被挑開,圖海高大的身形先行一步邁進暖閣,隨後側身避在門旁。
風雪順著縫隙撲進來。
一名穿著半舊青布棉袍的瘦弱男子跨過門檻,身形單薄如紙,鬢角竟然全白了。
他的左頰覆著大片暗紅可怖的燒傷,一路延伸進粗布衣領內,垂在身側的右手赫然缺了食指與中指。
他抬眼撞上完顏氏的視線,雙腳像是被青磚死死釘住,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拖著殘破的身子重重跪倒在地,衣襬掃過地面的細雪殘痕。
“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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