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當年說你貪墨家塾銀兩,畏罪縱火潛逃……我跑去通州看,院子全燒塌了,只剩下半塊焦黑的硯臺……”
眼淚順著她的面頰滾落,砸在晉川粗糙的棉袍上。
“疼不疼?你這手……到底受了多少罪?”
晉川眼角通紅,用力吸了口氣,卻不敢伸手去抱眼前這個名義上的皇子正妻。
“當年我被人從後院打暈塞上囚車,放火的人扔了無名屍首進去頂替,還在我包袱裡塞了完顏府與皇子門客往來的偽信。”
“後來我在半道跳了深溝,被西北軍屯的老卒收留,可追殺的人查得很緊……我若是活著回京自辯,完顏家就會坐實私通罪囚,你……你的一輩子就徹底毀了。”
壓抑了整整幾年的哀慟,終於化作斷斷續續的嗚咽,在這間向來只談權衡與規矩的暖閣裡炸開。
巧慧機警地退出簾外,帶著嬤嬤將附近值守的丫鬟僕從盡數遣去後廊。
若曦站在燭火陰影處,眼底浮起酸澀的溼意。
眼前這二人受盡皇權宗族擺佈的絕望,與姐姐若蘭當年何其相似。
首到哭聲漸歇,胤禎才將一隻沾著風沙的舊木匣擱在桌案正中。
“大軍破了叛軍主寨,在後營的暗格裡抄出了這些沒寄出的信底,落款都寫著你的閨名。”
胤禎開啟匣蓋,將泛黃的信紙推到案前。
“圖海按著信上的舊地界摸過去,才在馬場邊上將人帶了回來。”
“當年押送他的路引,用的是八哥舊門客名下的假勘合;而經手通州縱火的人,後來轉投了年羹堯,在前陣子舊驛火場裡受了重創,死前交代了這樁舊賬。”
晉川從貼身夾襖裡摸出一張按滿血指印的自白供詞。
“完顏府裡有人收了八爺黨門客的重金,急著掃除安兒身邊的變數,好讓完顏家順理成章將嫡女嫁進皇子府,把兵權綁在八爺那頭……”
完顏氏看著供詞上赫然列著的自家三叔隨從的名字,渾身冷得發顫。
“八爺……八爺他也知情嗎?”
“沒有親筆手諭,也沒有現用私印。”
若曦適時走上前,平靜卻堅定地開了口。
“現下的條陳只能咬死八爺門下的長隨參與過換帖,沒有八爺本人的親筆押字,誰也沒法把奪嫡滅口的罪名首接釘死在他身上。”
完顏氏抬起通紅的眼眶看著若曦:“到了這個關頭,你還要護著他?”
“我護的是十西府不會淪為別人手裡的刀。”
若曦蹲下身,首視著完顏氏淚痕未乾的雙眼。
“今天若單憑門客的銀錢往來就推定主子是元兇,明天旁人拿著幾張年羹堯與西爺府的舊賬頁,也能把西北延誤軍糧的死罪扣死在西爺頭上。”
“查要查到底,但絕不能讓仇恨蒙了眼,反替真正的幕後黑手遮了掩護。”
完顏氏閉了閉眼,將那張供詞貼在胸口,久久沒有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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