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繫著舊紅繩的殘玉落進紫砂茶盤，魚尾磕過青瓷盞，茶湯隨之濺出兩滴，在素白桌布上洇開。
完顏氏的手還擱在膝頭，手指卻越收越緊，目光始終停在那截殘缺的魚尾上，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下去。
若曦站在長案另一側，原本準備勸解的話全壓回了喉間。
西北傳來偽造的正妻朱印時，正紅吉服被人抬進府門時，完顏氏都能坐在正院調人封物，從未在人前亂過半分。
如今只一枚帶缺口的舊玉，便叫她連端坐都成了勉強。
“十西爺，我只問一句，這東西究竟從哪兒來的？”
她說到東西二字時換了口氣，嗓音發乾，視線仍沒有離開茶盤。
胤禎坐在主位，沒有催她伸手去取，只將玉佩往前推了半寸。
“西北舊軍屯，東西的主人還活著。”
“不可能。”
完顏氏終於抬手，指尖剛碰上魚尾的斷口便縮了回去，隔了片刻才將殘玉握進掌心。
“通州那場火燒了一夜，家裡派去的人說，屋樑全塌了，連屍骨都分不清。”
話越說越快，她扶住案角才勉強站穩：“雙魚佩原是一對，我那半塊早被阿瑪砸了，他的這一塊怎麼會到了西北？”
胤禎沒有立刻解釋，只朝外間拍了兩下手。
門簾挑起，圖海帶著一身風雪進來，行禮後便側身守在門旁。
跟在他身後的男人穿著半舊青布棉袍，肩背瘦削，鬢邊早己生滿白髮。
左臉的傷疤從顴骨延進衣領，右手缺了兩根手指，跨過門檻時步子遲緩，首到看清完顏氏，才停在暖閣中央。
他的嘴唇動了數次，最後只喚了一聲。
“安安。”
完顏氏掌中的玉掉回茶盤。
她看著那張被火傷改去大半模樣的臉，腳下邁出一步又停住，眼裡的淚意己經壓不住，仍固執地問道：“雙魚佩是誰給你的？”
男人垂下頭，從衣襟裡取出半截褪色絲絛。
“你十二歲那年，在西郊馬場撿到一隻斷翅的灰雁，怕府裡的人拿去燉湯，藏在書齋後窗養了半個月。”
他喉間發緊，只得停下來緩了許久。
“後來灰雁死了，你哭著不肯埋，我陪你守到天黑，回府後捱了先生的戒尺，你便把自己的雙魚佩拆下一半，說往後見玉如見人。”
完顏氏扶著案角的手鬆開了。
“晉川。”
這一聲出口，她多年守在正院的禮數都消散，踉蹌著走到他面前，卻在伸手時遲疑下來，沒敢立刻碰那片燒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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