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剩下的時辰裡,正院沒有人再說話。
晉川靠在窗下矮榻邊,始終握著完顏氏的手,掌心被冷汗浸得發滑,殘缺的手指收得很緊,鬆開一分,便要重新面對那場通州大火。
完顏氏沒有催他開口,只用拇指擦過他虎口處的舊疤,動作極輕,擦到第三回時,晉川才將手背翻過去,把傷痕遮回袖中。
更鼓敲過兩遍,圖海帶著霜氣推門進來,將女囚驗牒和牢醫記錄擱在案上,木牌仍攥在手裡,沒有交給旁人。
“人還停在城郊冰窖,刑部今日便要送去義莊,屬下只爭得半日。”
若曦翻過驗牒,上頭記著死囚年歲與身量,她掃完便將紙推了回去:“面容對不上,屍身便不能動,宗人府開棺驗看時,誰都保不住。”
晉川看向那枚木牌,嘴唇乾裂,隔了片刻才問:“若用火遮去面容呢?”
“十西府正被人盯著,正院這時失火,皇阿瑪先查的便是滅口。”
若曦搖頭,“何況宗室嫡妻身故,還要經太醫診視與女官驗身,火燒過的痕跡遮得了五官,遮不了骨骼與齒列。”
完顏氏腕間戴著一隻翡翠鳳鐲,那是當年賜婚旨意下來後內務府依嫡福晉品級打造的信物,她低頭撫過鐲面的浮雕鳳尾,許久才開口。
“我說要堂堂正正地走,若最後還要借一具無辜女子的屍身,走出去又算什麼?”
胤禎將木牌收進匣中:“今日先去御前陳情,屍身只留到午後,皇阿瑪若準你離府靜養,此物便原樣送回刑部。”
“若皇上不準呢?”完顏氏問。
若曦拿起筆,在預案第三條旁邊劃去兩行。
“那便報重病,卻不報身故,先請旨遷往城郊莊子靜養,離開十西府之後,再談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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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門簾被人從外挑開,舒舒覺羅氏抱著雙鎖藥匣進來,身後跟著藥庫女醫,鞋邊還沾著未化的薄雪。
“圖海半夜來取息脈散,非說兩把鑰匙都要在場,我若再裝作不知道,明日宗人府問起禁藥去處,罪名便該落到我頭上了。”
若曦起身攔在她面前:“妹妹既進了這道門,今日聽見的話便不能再帶出去。”
舒舒覺羅氏看見晉川,又看向完顏氏腕間的殘玉與鳳鐲,臉上的惱意漸漸散去:“你們要送福晉離開十西府?”
完顏氏走到她身前:“藥庫由你掌著,你若不肯,此事便停在這裡。”
“我若不肯,難道還看著你在正院裡熬死?”
舒舒覺羅氏把藥匣擱下,取出鑰匙,卻沒有急著開鎖:“息脈散用得稍重,假病也能送掉真命,這東西可不是鬧著玩的。”
晉川從矮榻上站起來,往前邁了一步:“我在軍屯替傷兵煎過幾年藥,可以守著她。”
“你今日便得離府。”
若曦打斷他,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福晉病倒以後,宗人府會查正院出入,你留在此處,只會把她送進另一樁私通案裡。”
晉川的視線落在完顏氏身上,殘缺的右手攥住衣襬,棉袍被擰出深深的褶痕。
“那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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