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禎扭頭看她，目光裡帶著明顯的不贊同。
若曦沒有對他解釋，只把文書推到舒舒覺羅氏面前：“斷了明路，她們反而會走暗巷，留著這條線，至少我還看得見誰在遞東西。”
胤禎沉默了幾息，到底沒有當著舒舒覺羅氏的面反駁她。
舒舒覺羅氏跪行到案邊，一條條看過去，看得極慢，指腹從頭一行劃到末尾才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樣子。
“側福晉，妾身按了這個手印，往後便再沒有退路了。”
若曦看著她被淚水泡得通紅的眼睛，沒有安慰，也沒有威脅，只說了一句。
“你從收到那封信的那天起，就己經沒有退路了，今日籤的不過是把你走過的路寫成白紙黑字。”
舒舒覺羅氏把拇指按進朱泥裡，按下去的那一瞬手腕還在抖，紙面上留下一枚歪斜的指印。
巧慧當場謄清三份，舒舒覺羅氏逐份按畢，起身時腿己經跪僵了，踉蹌扶著椅背才站首，退出去時背影佝僂著，裙角拖過青磚上的水漬，發出極輕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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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安靜下來，胤禎把帳鉤放低半寸替若曦遮住廊下的光，走回她身邊，手指搭上她的腕脈。
“跳得還是亂。”
“唸了太多話。”
“下回讓爺念，你在後頭聽著便是。”
若曦沒有接這個話頭，手指翻著案上剛收好的拓樣，忽然停在殘片背面一道不起眼的摺痕上。
“這張紙被人折過兩回，年夏寫拜帖用的冷金箋只折一回，第二道摺痕是後加的。”
胤禎湊過來看，那道摺痕確實比第一道更淺更新，分明是在信送出之後又被人拆開重新折過。
若曦將殘片翻回正面，盯著那半行殘字看了許久。
“年夏寫了第一封，有人看過內容之後又寫了第二封，用的是同一種紙，同一種暗紋。”
巧慧從門房接過一隻拓樣匣，裡頭裝著圖海方才從偏院爐底刮出的第二塊殘片，比頭一塊更完整，邊角燒焦處露出半個墨跡模糊的小字。
若曦把兩塊殘片並排放在案上，燭光貼過去，那半個字的收筆極其利落，筆鋒帶著一種她見過太多次的習慣。
她的手指懸在殘片上方，停了很久沒有落下。
胤禎看見她的表情，聲音壓低了：“你認得這筆跡？”
若曦把殘片扣回匣中，合上蓋子，雙手按住匣面。
“先送宗人府，明日請院判來複驗紙質和墨色。”
“若曦。”
“我說了，先送宗人府。”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手掌卻在匣蓋上按出了指節有些發白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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