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伕走後，她有沒有同你說過什麼？”
“沒有，妾身當時心裡亂得很，只想著怎麼回信才不會惹事，乳母在外間照顧哥兒，妾身根本沒留心她做了什麼。”
若曦把記錄收回來，遞給巧慧封好，聲音沒有加重，卻比方才更沉。
“你的乳母被人收買了，她不只替年府傳過話，還在正月十五出府見了那個車伕，你院中但凡有什麼動靜，年夏都能提前知曉，年夏之所以篤定你會去紅螺寺，也篤定我會陪你去，是因為你身邊一首有人替她盯著。”
舒舒覺羅氏整個人僵在矮凳上，手指從裙襬上一根根鬆開來，又下意識地朝門口望了一眼。
“那哥兒……”
“哥兒沒事，乳母己經撤了，今日白天便換了人，新來的乳母是女醫和宗人府共同驗過身的，你回去便能見到。”
舒舒覺羅氏愣了一陣才反應過來，她撐著凳沿站起身，腿還是軟的，退了兩步又停住。
“側福晉既然早就查到了，為何此前籤文書的時候不說？”
“因為那會兒你還沒把該認的錯都認完，你若知道乳母的事，頭一個念頭便是替自己辯解，說什麼都是被矇蔽的，我需要你先把隱瞞拜帖的過錯認下來，再告訴你這件事，你才能分清楚哪些是你自己的錯，哪些是旁人借你的手做的。”
舒舒覺羅氏站在那裡，淚痕還掛在臉上，眼裡卻己經不全是恐懼了，那裡頭多出一層又薄又冷的東西，像是頭一回看清自己在這局棋裡到底被擺在了什麼位置。
“妾身明白了。”
她行了禮退出去，腳步比來時穩了些，走到門檻那裡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跨了出去。
屋裡安靜下來之後，胤禎掀開簾子走了進來，一隻手撐著榻沿坐到她身邊。
“你之前為何不在籤文書之前就把乳母的事擺出來，她若知道自己也是被算計的，興許認錯認得更痛快。”
“認錯認得痛快和真正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不是一回事。”
若曦把手從小腹上挪開，去夠案上的茶盞，胤禎先她一步端過來遞到手邊，她接過去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他皺眉要換，被她摁住手腕。
“你先聽我說完，年夏能提前知道我會陪她去紅螺寺，靠的是這個乳母傳出去的訊息，可乳母只能看見舒舒覺羅氏院中的動靜，她怎麼會知道我答應了同行？”
胤禎看著她，手指搭在她腕間沒有松：“除非你答應之後，舒舒覺羅氏身邊有人立刻把話遞了出去。”
“乳母就在偏院內外走動，舒舒覺羅氏來東院請安時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她回去以後院子裡的人全看得見。”
若曦把茶盞放下，指腹摩挲著盞沿的冰涼，過了一陣才接著往下說。
“可還有一種可能，訊息不是從偏院傳出去的，而是從東院。”
胤禎的手收緊了。
若曦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巧慧方才從偏院爐底取回的那隻拓樣匣上，匣蓋壓著，裡頭裝著兩塊燒焦殘片，其中一塊背面露出半個墨跡模糊的小字，收筆極其利落，帶著一種她見過太多次的習慣。
“先送宗人府，明日請院判複驗紙質和墨色。”
胤禎盯著她按在匣蓋上的手，她的指節微微泛白：“你認得那筆跡。”
若曦沒有回答，只把匣子推到巧慧手邊，聲音壓得極低。
“我說了，先送宗人府。這背後的毒蛇，總該讓我挖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