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牘封好送往宗人府那夜,東院的燈燃到五更才滅。
若曦靠在榻上,手裡攥著那份太醫親筆簽押的藥牘副本,紙頁邊角己經被她反覆摩挲得微微發軟。補品裡混了紅花,單用無礙,產後服下卻會讓惡露難淨,拖得久了便是病根。
西爺這一招不求她當場斃命,只圖往後日日拖磨她的身子。
巧慧端著參湯進來,見她眼底青黑,忍不住勸:“二小姐,您該歇歇了,弘明阿哥還等著您餵奶呢。”
若曦擺擺手,將藥牘收進匣子,吩咐:“去把姐姐請來,就說我這裡有要緊事。”
若蘭趕到時天色將明,她進門便見若曦案頭攤著十西府近三月的賬目流水,眉頭當即皺起:“你這是要……”
“姐姐,我要你幫我去一趟江南。”
若曦抬起頭,眼神清冽,“查那批藥材的源頭,看看從採買到入庫,中間經過幾道手,誰能在藥材裡摻東西。”
若蘭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我這就安排商隊南下,只是若曦,你可想過,萬一查到的人……”
“不管查到誰,我都要他付出代價。”若曦打斷她,聲音很輕,眼底卻積著化不開的恨意,“我差點死在產房裡,弘明差點沒了娘,這筆賬,不能就這麼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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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後,明玉提著食盒來探望,進門便壓低聲音:“若曦,我姐姐讓我告訴你,年側福晉前幾日去了一趟內務府藥庫,說是替西爺取舊年封存的藥材。”
若曦心裡一動:“取了什麼藥?”
“我姐姐的人沒能看清單子,只知道那批藥是康熙五十九年入庫的。”明玉頓了頓,又補了句,“正好是你懷孕那年。”
若曦指尖收緊,盯著案上的賬冊出神。
去年入庫到今年她臨盆前送到府裡,中間隔了將近一年,足夠有人做手腳。
她抬眼看向明玉:“八嫂那邊,可還查到別的?”
明玉從懷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條,攤開推到她面前:“那個經手藥材的管事,我姐姐讓人去查了,三日前在自家院子裡落水淹死了。”
若曦掃了一眼紙上的內容,冷笑出聲:“會水的人淹死在自家池塘,這理由也太敷衍了。”
明玉點頭:“我姐姐也這麼說,她己經讓人盯著仵作行那邊,看能不能找到驗屍時的蹊蹺。”
若曦將紙條收好,起身走到窗前,院中槐樹的枝椏被風吹得搖晃,她盯著那些枯枝看了許久,忽然開口:“十嫂,替我謝過八嫂,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明玉擺手:“人情不人情的,你我之間不必這麼見外,倒是你,滿月宴西爺肯定會來,你打算怎麼辦?”
若曦沒有回答,只淡淡道:“他來,我便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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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宴前,十西府從清早便忙碌起來。
這些日子,陸續送來的賀禮,都得登記造冊,又要安排禮單菜品。舒舒覺羅氏頭一回覺著,自己做個侍妾格格,能有這麼多活忙著。
若曦坐在東院暖閣,手裡抱著弘明,聽著外頭傳來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她知道,應當是西爺府送賀禮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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