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怎麼找過來的？“金燦燦靠著槐樹問。
謝子深把一隻手從袖中伸出來，掌心裡躺著一枚東西。是金燦燦之前送給土地公二號的那枚玉牌，牌面上的“金“字在日光底下泛著溫潤的光。他把玉牌收回去放回袖中，聲音不高但清楚：“你給周土地的那塊牌子，上面留了你的氣息。我用這個鎖了你的位置。“
金燦燦靠在槐樹上看了一眼他身後站著的孟玉。孟玉還低著頭，攥著布包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她攥布包的姿勢跟以前在霖城的時候一樣，緊張了就把手邊的東西攥皺了。
“你把她救出來了？“
“春香樓散了，她沒地方去。我路過碰上了。“謝子深把袖口理了理，“你的仙力怎麼樣？“
金燦燦靠著槐樹樹幹看著面前兩個人。日光在三個人之間鋪了一層暖黃的碎光，她看了看謝子深那張帶著倦色的臉又看了看孟玉攥著布包的手指，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還行。能撐。“
謝子深沒有說話。他看著她的臉看了幾息，她靠著樹幹站著的姿態跟以前一樣放鬆，但面色泛白，握在身側的手指在微微攥著。他沒有戳穿她，只問了一句：“那個地方在哪？“
金燦燦側身往巷子深處看了一眼。柳條巷的巷口安安靜靜的，容槡那扇門還關著，門縫裡透不出來燈光。她轉回來看著面前兩個人，日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臉藏在暗影裡。
“在巷子盡頭。那扇門裡頭住著一個不好惹的人。“金燦燦說，“你們先不要進去。我先回去。“
她轉身往巷子深處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謝子深和孟玉一眼。孟玉終於抬起頭來看著她，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碰了一下，孟玉把目光垂下去了。金燦燦看了她兩息，轉回身繼續走，日光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磚路面上，瘦長一道。
容槡府上的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院子裡燈已經點了，容槡坐在石桌邊等她，面前擱了兩隻茶杯，茶還是熱的。他看見她進來把其中一杯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她走過去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外面轉得怎麼樣？“容槡問。
“挺好的。碰見兩個熟人。“
容槡端著茶杯看了她一眼，沒有問是誰。兩個人坐在桂花樹底下喝茶，晚風把花瓣吹下來落在石桌上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金燦燦低頭看著杯子裡浮沉的茶葉，她聽著院牆外巷子裡傳來的腳步聲，很近，大概在門口停了一下又走遠了。她沒有抬頭，把杯沿上的茶葉吹了吹，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了下來。
謝子深站在巷口的槐樹底下，看著那扇門關上了。
孟玉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那隻布包換了一隻手攥著。她順著他的目光往巷子深處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來落在他側臉上。晚風從巷口灌進來把她的碎髮吹起來又落下去，她開口說了一句：“你站在這兒看不到裡面的。“
謝子深沒有接話。他把袖口裡那枚玉牌摸出來又放回去，日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在玉牌的邊角上閃了一下就暗了。他把手從袖口裡收出來搭在身側，退後半步靠上了巷口的牆。
“先等等。“他說。
兩個人站在巷口的槐樹底下等了一盞茶的工夫，柳條巷裡一直沒有動靜，門關著，門縫裡透出燈光的暖黃色。謝子深靠著牆站著，孟玉站在他旁邊，她站了一會兒把布包放在腳邊蹲了下來，又站起來，又蹲下來。她蹲在牆根底下仰頭看了謝子深一眼。
“你打算在這兒站多久？“
謝子深的目光還落在巷子深處那扇門上，他想了想才回答：“等她出來。“
孟玉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土，她沒有再勸他。兩個人一個靠著牆一個蹲在牆根底下，又等了一會兒，巷子深處終於有了動靜——門開了，容槡從裡面走出來，身後跟著金燦燦。金燦燦穿了件淺色的外衫，頭髮挽著，髮間那支木簪子在燈籠光底下泛著溫潤的光。容槡站在門口等她，她出來之後兩個人並肩往巷口走，步子不快不慢。
謝子深看著那兩個人並肩走過來的樣子，他的目光在金燦燦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容槡身上，又移回金燦燦身上。他往巷口的方向邁了半步，那隻腳剛踏出去就被孟玉拉住了袖口。
孟玉攥著他的袖口攥得緊，他沒有掙開。
“你過去要幹什麼？“孟玉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他身邊跟著的人你看不見？“
謝子深偏頭看了一眼巷口外面。容槡的馬車停在街邊的燈影底下，車伕站在車旁邊，馬車後面還跟著兩個騎馬的隨從。他看了看那些人的數量又看了看馬車停的位置，把邁出去的那隻腳收了回來。
“你衝過去攔車，“孟玉鬆了他的袖口，站在他旁邊，聲音還是壓著但比剛才穩了一些，“不說見到她，你連馬車都靠近不了就會被攔下來。“
謝子深站在巷口的暗影裡看著那輛馬車從巷口駛出去了。車簾垂著，車窗透出來的燈光在簾子後面亮了一小片。他的目光追著那輛車走了一段，直到馬車拐過街角看不到了才收回來。孟玉站在他旁邊看著他的側臉，他的臉上沒有太明顯的表情變化，但她注意到他攥著袖口的指節比剛才泛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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