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槡看著她，她坐在燈影裡的臉被車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一晃一晃地照著。他看了她兩息，問了一句：“回去歇著？“
“嗯。“金燦燦把目光從車窗外收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腕間那隻銀鐲，“我有點困了。“
馬車在街口調了頭往回走。街兩邊的鋪子一家一家從車窗外掠過，燈影在車簾上晃著。金燦燦靠著車壁坐著，能感覺到腕間那隻銀鐲上的感應還在，越來越近，在巷口附近停住了沒有動。她的指尖按在鐲子邊緣停了一下又收回來，閉上眼睛靠著車壁。
馬車在柳條巷口停下了。容槡先下了車，站在車旁邊等著她下來。
她下來的時候把外衫攏了攏，站在巷口往槐樹那邊掃了一眼。樹底下空蕩蕩的，月光照在地面上只有槐樹的影子，沒有人。她把目光收回來，跟著容槡往巷子深處走。
“你剛才說困了，回屋睡吧。“容槡走在前面推開了院門。
金燦燦進了院子站在桂花樹底下回頭往院門外面看了一眼。巷子裡空著，月光照著青磚路面泛著銀白色的光，沒有人影。她把目光收回來跟著容槡往屋裡走，進了自己屋之後關上門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窗外巷子裡安安靜靜的，那棵槐樹的影子在風裡晃著，月光把樹冠的輪廓投在地面上清晰分明。她站在窗邊等了一會兒，那道感應沒有再靠近，也沒有遠離，就在巷口附近的位置停著不動。她的指尖碰了碰腕間的銀鐲，鐲子的表面在她觸到的瞬間微微熱了一下又涼回去。
她離開窗邊在床沿坐下來。巷口那邊謝子深和孟玉應該還待著，她感應到的氣息跟剛才一樣穩。
他們靠得近但不會再近一步，她站在那裡想了想容槡的馬車停在巷口的陣仗，又想了想謝子深在凡間不能動用仙術的限制，把外衫脫了搭在椅背上躺了下來。
窗外的月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地面上窄窄一道白，她翻了個身面朝牆，閉上眼。巷口的槐樹底下，謝子深靠著樹幹站著，孟玉坐在牆根底下的石頭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隔著一棵樹的距離挨著，沒有靠近也沒有分開。
第二天一早容槡把早朝推了。他換了身石青色的常服，頭髮用玉冠束齊整了，站在院子裡等金燦燦出來。
日光從東邊照過來把桂樹的影子鋪了半院，他站在樹蔭裡，手裡轉著一枚銅錢，轉了兩圈又收進袖中。
金燦燦從屋裡出來的時候他迎了一步，開口說話的語氣比平時輕一些：“城西新開了一家鋪子，賣些有趣的小玩意兒。聽說有會動的木鳥和能轉的走馬燈，去看看？“
金燦燦站在廊下看著他。日光從他的側臉照過來把他整張臉照得清楚，他看她的目光帶著一層隱約的期待，像是想好了今天要帶她去哪裡轉，吃什麼，看什麼。
她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院子裡那棵桂樹上，垂著眼皮想了想才開口說話。
“我身子還是不大舒服。今天就不出門了。“
容槡站在石階下面看著她。他手裡的銅錢已經收進袖中不再轉了，臉上那層期待收得很快，快到不仔細注意幾乎看不出來。他站在日光裡點了一下頭，聲音跟平時一樣平平的：“不舒服就歇著。城西那鋪子什麼時候去都行。“
金燦燦靠著廊柱站著，看著他轉身往灶房走，說要給她熬粥。她看著他的背影在灶房門口停了一下又進去了，灶房裡面傳來生火的聲響，不多會兒粥的米香就從窗縫裡飄出來。
她靠著廊柱站著沒有動，手指隔著袖口碰了碰腕間那隻銀鐲，鐲面的溫度跟昨晚一樣，溫熱但不再發燙。巷口那道感應已經退遠了，大概退到了街對面或者更遠的地方。
容槡端了粥出來放在石桌上，她走過去坐下慢慢喝。粥熬得稠，米粒開了花，她喝了兩口抬頭看了一眼對面坐著的人，他正低頭喝自己那碗粥，石青色袖口邊沿沾了一點灶臺上的灰，他自己沒注意。
粥喝完了容槡收了碗去洗，她坐在石桌邊沒有走。前院的門被敲響了，門房去開了門，過了片刻端著一隻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了一張帖子。
容槡從灶房出來擦乾了手接過帖子，展開看了兩行，又翻到末尾看了一眼落款，把帖子合上了。
“將軍府的帖子。“容槡把帖子放在石桌上，“請我去醉仙樓赴宴。“
金燦燦看了一眼桌上那張帖子，紅封皮，邊角燙了金邊。她把目光收回來落在他臉上問了一句：“你要去？“
容槡站在石桌邊看著那張帖子沉默了幾息，他的手指在帖子的邊角上按了一下又鬆開了，開口說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層她聽得出來的權衡：“將軍府的面子不好駁。帖子親自送到門上來了，不去說不過去。“
“那你去吧。“
容槡看了她一眼。她的臉在日光底下泛著一層薄薄的白，靠著椅背坐著，外衫領口鬆散著，手指搭在桌沿上。他看著她的樣子把嘴邊那句“那我推了“咽回去了，把帖子收進袖中，彎腰把石桌上兩隻空碗摞在一起端起來送回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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