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子深跟上來的時候她的背影正對著他站著。他走在她身後一步遠的位置也站住了，孟玉跟在他後面站在更遠一些的地方。謝子深看著金燦燦的背影，日光從屋簷邊沿照下來落在她肩上，她轉過來之後先把那隻銀鐲從袖口裡露出來給他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容槡去赴宴了。“金燦燦靠著牆站定，聲音不高但清楚，“你這兩天一直待在巷口？“
謝子深站在她面前點了下頭，日光把他的側臉照得清晰，他眼底下那一層青色比昨天深了些，像是沒怎麼睡過整覺。“在等時機。你門口那幾個人不好繞。“
金燦燦靠著牆想了想，她想起容槡出門之前站在廊下看她的那個目光，又想起她昨晚感應到的那道氣息在巷口停了整夜沒有動。她把目光從謝子深臉上移開，落在他身後兩步遠站著的孟玉身上。孟玉站在屋簷陰影裡，手裡沒有攥布包，垂著手站在那兒看著地面。金燦燦看了她兩息，把目光收回來。
“我仙力撐不了多久了。“金燦燦說，“耀華說讓我回天宮，但容槡這邊的命定之人還沒定。“
謝子深站在她面前聽完這句話，沒有立刻接話。他把袖中的玉牌摸出來又放回去，動作比上回做的時候慢了半拍。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金燦燦靠著牆沒有回答。她偏頭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柳條巷的巷口安安靜靜的，容槡府上的門關著，門縫裡透不出燈光來。她轉回來看著謝子深，說了一句話：“等他把將軍府的宴吃完了再說。“
謝子深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他退後半步站到她旁邊，三個人在屋簷底下站了一會兒，日光從頭頂移了半寸，把三個人影子的方向挪了一個角度。金燦燦腕間那隻銀鐲在日光底下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她把手收了回來。
金燦燦站在屋簷底下聽著容槡的馬車聲徹底遠了，才把手腕上那隻銀鐲褪下來攥在掌心裡。
鐲子內圈刻了一道極細的紋路，平時藏在內壁不顯眼，她拇指按上去的時候紋路微微發熱，朝著巷口的方向牽了一下。她把鐲子重新戴好，從屋簷底下走出來拐上主街。
謝子深的氣息在街對面的一棵榆樹底下停著。她走過去的時候他正靠著樹幹站著，孟玉坐在旁邊一塊石頭上，手裡捏著一根草莖在指尖繞。金燦燦走到他們面前站定，把銀鐲露出來給他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容槡走了。將軍府的宴，要到傍晚才回。“
謝子深從樹幹的陰影裡站直了，看著她站在日光底下的樣子。他什麼話都沒說，先把手伸進袖口摸出一隻瓷瓶，拔開塞子倒了一粒丹丸出來。丹丸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比之前在太上老君那兒吃的固魂丹顏色淺一些，但藥香更清。
“凝元丹的頂階版本。老君給的，本來打算迴天宮再給你。“謝子深把丹丸遞到她嘴邊，“先吃了。“
金燦燦張嘴含了丹丸。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溫熱從喉嚨滑下去落進丹田，那層一直往外漏的仙力被什麼裹住了似的，流速慢了大半，經脈裡的空虛感散了一層。她攥了攥拳頭，指尖有力了些，舒了口氣。
“好了。“她把那隻銀鐲重新戴好，“你在這兒等了多久？“
“兩天。“謝子深把空瓷瓶收回袖中，“你府上那扇門盯得緊，我跟孟玉換了兩回地方才沒被那邊的人注意到。“
金燦燦偏頭看了一眼坐在石頭上的孟玉。她手裡那根草莖已經繞成了一個小圈套在指節上，日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落在她手背上，她把草圈取下來放在膝蓋上，抬頭看了金燦燦一眼。
“孟玉，“金燦燦走到她面前蹲下來，“你跟我走。“
孟玉坐在石頭上抬眼看著她。她的目光在金燦燦臉上停了一下，又往旁邊站著的謝子深身上掃了一下，收回來重新落在金燦燦臉上。
“去幹嘛？“孟玉問。
“我現在在容槡府上。他那裡不缺吃喝住處。你跟我回去，我保證你這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不會再有人趕你走。“金燦燦蹲在她面前，兩個人的視線平齊，“你之前在花樓裡那些事，不會有人再提。你跟了我，就是正經人。“
孟玉坐在石頭上聽她說完了這幾句話。她低頭看著膝蓋上那隻草圈又抬頭看了看金燦燦的臉，她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平靜慢慢變了，嘴角動了動，說出來的話跟金燦燦預想的不太一樣。
“我不跟你走。“
金燦燦蹲在她面前沒有動：“你不跟我走你要去哪？“
孟玉從石頭上站起來，把膝蓋上的草圈放下來擱在石頭面上。她站起來之後往謝子深的方向走了半步，站在離他不到一臂遠的位置停住了。她側過身看著金燦燦，日光把她的側臉照得清清楚楚，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穩：“我跟著他。“
金燦燦從地上站起來，看著孟玉站在謝子深旁邊半步遠的位置。她又看了看謝子深，他站在榆樹底下沒有動，但他的目光從金燦燦臉上移到了孟玉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他沒有把孟玉推開也沒有說什麼。
“你跟著他幹什麼？“金燦燦問孟玉，“他是外鄉人，來京城辦完事就走了。你跟著他沒有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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