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回去了。“金燦燦說，“容槡傍晚回府。你們別在巷口待著了，換個遠一點的地方等。“
謝子深看著她轉過身去的背影，他開口叫了她一聲：“金燦燦。“
她站住回頭。
“你下次再出來，鐲子上的氣息收一收。那東西不光我能感應到。“謝子深指了指她腕間那隻銀鐲，“容槡要是也戴了類似的物件，你的一舉一動他都清楚。“
金燦燦低頭看了一眼腕間那隻鐲子。日光底下銀面泛著溫潤的光，內圈的紋路在她收回目光的時候暗了下去。她把袖口放下來遮住鐲面，點了點頭轉身往巷子外走。
她走回柳條巷的時候日光正從頭頂偏了一角。門房看見她回來問了一句“姑娘出去了“，她嗯了一聲進了院子。桂花樹底下的石桌還擺著她走之前那兩隻茶杯，杯沿的茶水已經幹了。她在石凳上坐下，把腕間的銀鐲褪下來放在石桌上，鐲面在日光底下泛著溫潤的銀光，內圈的紋路已經徹底暗下去了。
她坐在石桌邊看著那隻鐲子看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戴迴腕上。
院牆外面街上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馬蹄聲、叫賣聲、小孩跑過巷口的腳步聲，混在一起模模糊糊的一片。她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丹田裡那層補回來的仙力在經脈裡緩緩流轉著，比之前空了大半的狀態好了一些。
暮色從院牆那邊漫過來的時候，容槡回來了。馬車聲在巷口停住了，然後是他的腳步聲穿過前院走到月洞門，他在桂花樹前面站住了。他先看了看坐在石凳上的金燦燦，又看了看石桌上那兩隻幹了的茶杯，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身子好些了？“他問。
“好些了。“
容槡坐在對面看著她。暮色把他的側臉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線，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腕間那隻銀鐲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他把自己那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今天將軍府的宴還行，“容槡說，“沒喝太多。“
金燦燦坐在對面看著他。暮色裡他的眼睛比白天暗了一些，但看她的目光還是跟以前一樣，那層從官場上學來的東西在他看她的時候會收起來，露出底下本來的那個模樣。
她看著他坐在暮色裡疲憊但鬆快的側影，手腕上的銀鐲貼在皮膚上溫度已經涼了，她把手伸過去拿起他那杯涼茶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他面前。他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動了一下，翹得跟以前一樣淡。
金燦燦站在暮色裡，看著榆樹底下那一幕。
孟玉站在謝子深旁邊，她站的位置比剛才更近了半步，肩膀微微側著，像是在無意識地往他的方向靠。她沒有碰他，但她的身體姿態是一種圈著什麼東西不讓它跑掉的樣子。謝子深原本靠著樹幹站著，察覺到她靠過來之後站直了，往旁邊退了半步。那半步不大，但金燦燦看見了。
孟玉的肩膀在暗影裡僵了一瞬。她沒有追過去，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把垂在身側的手收回來攥住了自己的袖口，攥得指節發白。
金燦燦站在幾步開外的簷影裡，她的臉色在暮色中看不太清，但嘴角那層慣常翹著的弧度平了。
她把目光從孟玉攥著袖口的手上收回來，看了看旁邊站著的謝子深。他也正好朝她的方向看過來，兩個人的目光隔著暮色碰了一下。
謝子深開口說了一句：“我還有東西要給你。“
金燦燦看著他，沒有說話。她看了一眼孟玉攥著袖口的那隻手又收回來，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和孟玉臉上各停了一瞬。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字句清晰平直：“那你就先進來。“
謝子深看了她一眼，她站在暮色裡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他點了一下頭，往她那邊走了兩步。
孟玉攥著袖口的手指還攥著，她看了一眼謝子深走過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金燦燦，站在原處沒有動。
金燦燦進了巷子推開了府門。門房看見她帶了一個灰袍子的陌生男人回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她一個眼神壓回去了。
她領謝子深穿過前院進了桂花樹旁邊的偏廳，在桌邊坐下。謝子深在她對面坐著，兩個人隔著一盞還沒點亮的油燈面對面坐著。
她把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話。她的聲音不高，但暮色裡透著穩：“你剛才拉開那半步，是什麼意思。“
謝子深坐在燈影裡看著她。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沒有動，開口的聲音跟平時一樣淡：“怕你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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