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的禮盒在門框邊沿擱了一下才放下來。他走進來的時候步子還是穩的，但金燦燦注意到他在經過謝子深座位的時候視線低了一下，像是確認了什麼，又移開了。他把禮盒放在桌角，在椅子裡坐下，偏頭看向金燦燦。
“來客人了？“
金燦燦看著容槡坐在燈影裡的臉。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自然，但她注意到他坐下來的位置是她和謝子深之間的那條延長線上，他坐下之後她的視線就被他隔開了一半。金燦燦看著他那張被燈火照得清晰的臉，開口說：“謝子深路過京城，沒地方落腳。我讓他先住幾天。“
容槡坐在燈影裡，點了一下頭。他偏頭看了謝子深一眼，日光燈把他的臉照得清清楚楚：“那住下來吧。隔壁那間空屋子收拾一下就能住。“
謝子深坐在對面燈影裡也點了一下頭。兩個人之間隔著一盞油燈，燈芯的火苗在兩個人之間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金燦燦坐在容槡旁邊看著對面兩個人的影子在牆面上鋪開，又看了一眼坐在桌角那個低著頭的孟玉。偏廳裡的燈影在牆面上一動不動地鋪著，把四個人的輪廓框在同一片光裡面。
容槡在偏廳裡坐著，面前的茶水沒有動過。
燈影把他半邊臉照得明亮，另外半邊藏在暗處。他坐在那裡沒有說話，但那沉默本身就壓著一股東西，屋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手擰緊了。金燦燦坐在他旁邊，她能感覺到他那份沉默的重量，壓在她肩側。
謝子深坐在燈影的另一側，手指搭在桌沿上，姿勢是端著的，目光在金燦燦和容槡之間移了一個來回。
孟玉坐在最遠的椅子上，把布包的帶子纏在手指上又鬆開，纏上又鬆開。
容槡把茶碗端起來又放下了。他把碗沿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輕響，轉向金燦燦：“你剛才說他叫什麼來著？“
金燦燦坐在燈影裡，手指搭在膝蓋上。她看著他轉過來的臉，他的眼睛在燈影裡顯得比平時黑，裡面壓著的東西不太平。她開口的時候聲音跟平時一樣穩：“謝子深。以前在老家認識的。“
容槡看著她的眼睛。她跟他對視著，沒有移開目光，但她眼角的細紋在燈影裡微微繃了一下。他看了她幾息，又問了一句：“你剛才說他是什麼人？“
金燦燦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了。她低頭看著桌面上的燈影，燈芯的火苗在跳動著把她手指的影子投在桌面上晃了一下。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半度：“未婚夫。定過親的。“
屋裡安靜了一息。容槡的手指搭在茶碗邊沿上，那根手指從碗沿滑到桌面停住，指尖在桌面上按了一下又抬起來。他沒有看她了，目光落在桌面上燈影和暗影交界的地方，開口的聲音跟平時一樣平：“你之前跟我說你們只是朋友。現在說定過親。“
金燦燦把目光從桌面上抬起來落在對面謝子深的臉上又移開了。她沒有看容槡，說話的時候聲音放在燈影裡：“之前有些事沒跟你說清楚。現在說清楚了。“
容槡坐在那裡，他把她這句話聽完了，在燈影裡坐了很長一段時間。那段時間久到金燦燦以為他不會開口了的時候，他站起來把外衫脫了掛在椅背上，偏頭看了她一眼：“住下來就住下來吧。隔壁屋子空著，我去跟下人說一聲。“
他往外走，經過謝子深身邊的時候腳步沒停，經過門口的時候也沒有回頭。門在他身後合上了，腳步聲穿過前院走遠了。金燦燦坐在桌邊看著那扇合上的門，手指還搭在桌沿上沒有收回來。
謝子深坐在對面開口了，聲音不高：“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認真的？“
金燦燦把目光從門上收回來，低頭看著桌面上的燈影。她把燈芯又撥了一下，火苗躥高了一些把整張桌面都照亮了：“不認真。但得這麼說。“
謝子深靠著椅背沒有再問了。孟玉坐在桌角的暗影裡抬起頭來看了金燦燦一眼，又低下頭去了。
第二天一早容槡坐在院子裡吃早飯的時候金燦燦從屋裡出來了。她坐在石桌對面，給自己盛了一碗粥。她喝了兩口把粥碗放下，看了一眼容槡碗裡的粥已經喝了大半了。她偏頭看了一眼月洞門的方向，孟玉那屋的門還關著。
“孟玉昨晚睡得怎麼樣？“金燦燦問。
容槡低頭喝粥的動作頓了一下：“不知道。沒問。“
“她初來乍到，你這府上她也不熟。你帶她四處轉轉，熟悉熟悉環境。“
容槡把粥碗放下了。他的筷子擱在碗沿上，抬頭看著她。晨光裡他那張臉被照得清楚，目光落在她臉上看了好幾息，嘴角那層弧度平著沒有翹。
“我自己也有事要忙。“容槡說，“府上的事有下人在，不用我親自帶。“
金燦燦坐在對面看著他。他說話的語氣跟平時一樣自然，但她注意到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把碗筷收了站起來走了，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桌邊再喝一杯茶。他的背影穿過月洞門進了書房，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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