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燦燦坐在石桌邊看著孟玉的背影在書房門口停下來站著，手裡還端著那隻茶杯，日光把她的影子投在門板上細長一道。
她坐在桂花樹底下看著那道影子一直站著沒有離開，站了一盞茶的功夫書房的門沒有開，那道影子也沒有動。
容槡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一份卷宗翻了兩頁。窗外的日光透過窗紙照進來把桌面上攤開的冊頁照得發白，他聽見門外站了個人，呼吸聲透過門縫傳進來很輕。
他沒有抬眼也沒有說話，繼續翻手裡的卷宗。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抬起頭來看了看窗外的日光，外面那道影子還在。
他把卷宗合上放回架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孟玉站在門外手裡還捧著那隻茶杯，茶已經涼透了，她看見門開了抬起頭來，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容槡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了，落在院子桂花樹底下坐著的金燦燦身上。她正坐在石凳上低頭擺弄腕間那隻銀鐲，日光從桂花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她肩上落了一格一格的碎光。
容槡站在門口看著桂花樹底下那道身影看了兩息，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面前的孟玉臉上，開口說了一句：“茶涼了，去換一杯。院子東邊有桂花樹，那邊的花正開著，你可以去摘些泡茶。“
孟玉站在門口端著涼透的茶杯，她抬頭看了一眼容槡的臉，他的目光已經從她身上移開了，但說話的語氣是周到的、客氣的、挑不出毛病的。她低頭看了看杯子裡涼透的茶葉，端著杯子轉身往灶房的方向去了。
容槡把書房的門重新關上了。他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窗外的日光已經把桂花樹的影子挪到了石桌的東半邊，金燦燦坐在樹蔭里正在低頭看自己手指上的什麼東西。
日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她手背上落了一格碎光。他看了片刻，把窗紙掩下來半邊，走回案桌邊坐下來翻開了一本新的卷宗。
金燦燦坐在桂花樹底下能感覺到書房窗戶那邊透來的目光，隔著半掩的窗紙落在她肩上。她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的動作沒有停，把腕間那枚銀鐲解下來又戴回去，來回了三次。
那道目光才收回去。窗紙掩下來半邊之後那層注視的感覺就散了，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裡響著，日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在她肩上落了一地碎光。她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聽著院子裡安安靜靜的聲響，風吹過桂花的窸窣聲，和書房那邊偶爾翻過一頁紙的沙沙聲。
容槡開始演戲了。
那天之後他見了孟玉會點頭，會問一句“吃飯了沒有“，會在路過她住的屋子時放慢腳步看一眼窗臺上擺的花。但他做這些事的時候目光是平的，嘴角的弧度是客氣的，話說到三分就收住，不多不少。孟玉被他這樣對待了幾回之後漸漸放鬆了些，至少不再端著茶杯在書房門口站一上午了。
但她心裡那層彆扭一直沒散。
她私底下找了謝子深兩回。頭一回是在灶房後巷，她端著洗好的碗碟站在那裡，謝子深從偏廳出來正好路過。
她叫住他，把手裡的碗換了一隻手端著，開口說的話前言不搭後語的：“她為什麼老把我往他跟前推？他看我的眼神跟看門外的石獅子差不多。“
謝子深站在巷子裡日光底下，手裡還拿著一卷書。他聽她說完沒有立刻答話，把書卷換了一隻手夾著，開口的聲音不高不低：“她有她的道理。“
“什麼道理？“孟玉往前湊了半步，碗碟在手裡晃了一下差點脫手，“她天天讓我去找他說話，讓我在他書房門口站著，讓我摘桂花給他泡茶。她圖什麼？“
謝子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有一層說不清的東西。他把書卷從左手換到右手，側身從她旁邊走過去的時候偏頭說了一句：“你按她說的做就行。“
孟玉站在灶房後巷裡看著謝子深走遠了，碗碟在手裡攥著，指節泛白。她把碗碟送回灶房的時候盆沿磕了一下灶臺邊沿，發出一聲脆響。
第二回她找謝子深是在晚上。院子裡沒人，燈滅了大半，她看見謝子深站在桂花樹底下看月亮。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也仰頭看了看天上那輪月亮。
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比白天低了些：“我今天去他書房門口站了兩回。頭一回他開了門，問我功課做完了沒有。第二回門沒開，讓我明天再來。你說他這是什麼意思？“
謝子深站在桂花樹底下沒有看她。月光把他的側臉勾出一道清晰的輪廓線，他的聲音跟平時一樣平：“那你明天再去。“
“你到底知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孟玉轉過來看著他的側臉，“她把我推給他，把我往他跟前送。她是想讓我跟他好？“
謝子深把目光從月亮上收回來，落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院子裡每個字都清楚：“她想讓誰跟誰好，是她的事。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孟玉站在桂花樹底下看著謝子深轉身回了屋。門在他身後合上，窗紙上透出一點燈光又滅了。她站在樹底下把他說的話在腦子裡轉了兩圈，攥著袖口的手指鬆了又攥緊，最後轉身回了自己屋。
春日宴是宮裡的帖子。
容槡接到帖子的時候正坐在石桌邊吃早飯，他把帖子翻了一頁看了看日期和落款，放在桌角沒有收起。金燦燦坐在對面喝粥，餘光掃到那張帖子的紅封皮，把粥碗放下問了一句：“什麼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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