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燦燦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兩抬東西抬進去。食盒還沒開,綢緞疊得整整齊齊擱在托盤上。她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兩匹料子,一匹月白是給她的,一匹水紅是給孟玉的。她伸手摸了摸料面,指腹底下滑膩柔軟,是上等的貢緞。
孟玉從屋裡出來看見那匹水紅料子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她站在托盤前面看了好一會兒,伸手把料子拿起來抖開,水紅色的緞面在日光底下泛著柔潤的光。她把料子搭在臂彎裡比了比,轉頭問金燦燦:“宮裡送的?”
“嗯。”
“陛下賞的?”
金燦燦看著孟玉臂彎裡那匹緞子,沒有回答。她偏頭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容槡,他正低頭看著手裡的單子,日光把他半邊臉照得清楚。她收回目光,對孟玉說了一句:“先放著。料子收進櫃子裡,別急著動。”
孟玉把料子疊好放回托盤上,但她的目光還在那匹水紅緞面上停了好一會兒才收回來。金燦燦站在偏廳門口看著她的側臉,把她臉上那層亮光收進了眼底。
下午的時候金燦燦坐在桂花樹底下把那隻銀鐲褪下來又戴回去,來回轉了兩圈。容槡從書房出來經過院子,在她對面坐下來。他面前擱著一杯涼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宮裡的賞賜你想怎麼處理?”金燦燦先開口的。
容槡把茶碗放下來看著她,日光從桂花樹葉子縫隙裡漏下來在他肩上落了幾塊碎光,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平:“放著就是了。料子你們想做衣裳就做,不想做就收著。”
“孟玉想進宮謝恩。”
容槡的手指在茶碗邊沿上停了一下又鬆開了。他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息,開口的聲音不高但穩:“她想進宮?”
“嗯。她今天看見那匹料子的時候那個眼神我看見了。她想自己去謝恩。”金燦燦把銀鐲戴迴腕上,鐲面在日光底下亮了一下又暗了,“你陪她去。”
容槡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日光從桂樹縫隙裡漏下來在他臉上晃了一下又移開,他的嘴角抿著,那個弧度沒有翹起來。他開口說了一句:“我陪她去?”
“對。你陪她去,看著她,別讓她一個人進御書房。”
容槡坐在那裡沒有接話。他把面前的涼茶喝完了,把空碗擱在桌角,站起來走到廊下的時候停了一步,偏頭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在日光底下看不太分明,但他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平時低了一點:“你讓我陪她去。你自己呢?”
金燦燦坐在石凳上仰頭看著他站在廊下的身影,日光照著他半邊臉,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等著她回答。她沒有站起來,手搭在石桌邊沿上,開口說了一句:“我在府裡等著。”
容槡看了她兩息,把目光收回去,轉身進了書房,門在他身後合上了。金燦燦坐在桂花樹底下聽著那扇門合攏的聲響,把腕間的銀鐲轉到內側,指尖在鐲面內圈那道紋路上按了一下又鬆開了。
第二天容槡遞了摺子請見。宮裡回了話,說陛下在御書房等著。
容槡換了官服,孟玉換了那件水紅色的新衫子,頭髮重新梳了,戴了那對珍珠墜子。兩個人上了馬車往宮裡去,金燦燦站在府門口看著馬車駛出巷口拐上主街,車簾垂著,車影在日光裡晃了兩晃就看不見了。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容槡帶著孟玉過了兩道門,在第三道門前被一個穿紫袍的公公迎住了。公公手裡拿著一卷文書,衝容槡行了個禮,說陛下在御書房裡等著見孟姑娘,請容大人在偏殿稍坐,陛下有幾份摺子要跟容大人商議。容槡站在門前看了那公公一眼,又看了孟玉一眼。孟玉站在他旁邊半步遠的位置,水紅的衫子在日光底下泛著柔潤的光。他開口對那公公說了一句:“她頭一回進宮,不認得路。我陪她到御書房門口再回來。”
公公笑著說御書房那邊有專人引路,不勞容大人費心。
他把手裡的文書往容槡面前遞了遞,說這是戶部剛呈上來的賬目,陛下吩咐讓容大人先看著。容槡接過文書翻了兩頁,再抬頭的時候孟玉已經被公公引著往側面的迴廊走過去了。水紅的裙襬拐過迴廊的轉角,晃了一下就不見了。
容槡站在第三道門前看著那個轉角,把手裡那捲文書攥了一下,紙面在他指間微微皺了。公公站在旁邊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說偏殿在這邊。容槡看了他一眼,轉身跟著他往偏殿的方向走了。
孟玉跟著公公穿過迴廊走到御書房門前。公公推開門讓她進去,自己退到門外把門帶上了。
孟玉站在門檻裡面,御書房裡光線比外面暗一些,案桌上擱著硃筆和攤開的摺子,皇帝坐在案桌後面,手裡握著一支筆正在批摺子。他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看見孟玉站在門口,把筆擱在筆架上,衝她笑了一下。
“來了?進來坐。”
孟玉站在門檻裡面沒有動。她看了看御書房裡的陳設又看了看案桌後面那張臉,把搭在臂彎裡的帕子換了一隻手攥著,往前邁了兩步在案桌前面的錦墊上跪了下來:“民女孟玉,謝陛下賞賜。”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跪在案前,手裡把玩著剛才擱下的那支筆。他讓她起來坐,孟玉站起來在旁邊的錦墊上側身坐了,雙手搭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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