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分明就是在賭,在賭高瑗的心,賭她絕對不會放任寶錦走向死亡的結局,哪怕一切都只是一個圈套。
天底下再沒有比一個孩子的性命更好的賭注了。
晚香站了出來:“晚楓隨公主鳳駕到行宮去了,我與姑娘一同前去,暗中護佑,以免元氏途中生變害了姑娘。”
如此,清漪與粉黛也再無可奈何,只得託付晚香務必照顧好高瑗。
反倒是高瑗自己格外淡然,整理了一番,一炷香後就出發了。
元秋兒被捆在車裡,心中盤算著前往大青龍寺的路程。
高瑗忽然問:“是你給寶錦下毒的,對嗎?”
元秋兒有心恫嚇寶錦一個孩子,卻不敢直視高瑗的眼睛,也不敢回答她的問話。
“你不該對一個孩子下手。”高瑗道,“當然,我想你自己並不敢做這樣的事,想必幕後還有主使。”
元秋兒低著頭,心中惶惑不已,高瑗既然都知道了,為何還要心甘情願地中計呢?
這時高瑗忽然笑了一下。
元秋兒在公主宅已有些時日了,有關這位息山聖女的流言也聽得不少,甚至還機緣巧合地遠遠見過她幾面。
但如今相近地直面這個人卻還是第一次……她甚至不敢去看高瑗的眼睛,怕那雙湛藍湖水一樣的眼睛,會在一瞬之間就洞穿她所有的醜陋不堪。
“我想你一定在好奇,為何我明明知道這是一個圈套,卻還是願意自投羅網。”
元秋兒怔怔地望向她。
高瑗慢慢地撩開簾幕,望著頭上蒼碧的天色:“因為我也很想知道,你背後的人,究竟要對我做什麼。”
雖然這些日子,她身邊的所有人都在用盡全力地保護她,但這並不意味著高瑗就會心安理得去接受這一切。於她而言,知道自己曾經失去了什麼,是因為什麼失去的,比享受眼下虛妄的歡愉更重要。
她已經厭倦了夜夜在一片空虛的冷寂中醒來,茫然地不知所措的自己。
但她還不能告訴她們這個可怕的決心,畢竟高瑗自己也沒有把握可以在其中全身而退。
車馬停在大青龍寺的後山門前,此刻比前些日子高瑗來時還要冷清,山下只有幾個挑擔的商販往來這著。
高瑗望了一眼那高聳在山中的寺門,問:“就是這裡?”
“是。”元秋兒既惶恐又殷切地望著,只要完成這最後一個任務,她被許諾的自由之身就會應驗。世人無利不起早,對於自由的渴望她也有,為此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卻也心甘情願。
高瑗沿著山路登上山門,被元秋兒引到一座禪房外,她隱約聽到寺中僧尼的唱誦聲,雖不明白那聲音究竟是在誦什麼,但那深遠的聲音卻還是傳到了高瑗的心裡,彷彿記憶深處,也有這樣相似的聲音,悠長而空靈,寂寞而神聖,她置身其中,不知是在唸誦著,還是在祈求著。
她的回憶似乎都被一面輕紗掩蓋,一切都化作朦朧的景象。
在暗中護衛高瑗的晚香忽然察覺背後一道森冷的寒氣,她猛然回首,卻被兩道飛來的暗器直衝心門投來,晚香將那兩枚暗器盡皆躲了,仍不忘去看高瑗的動向,這時林中霎時飄來一道白影,身法迅猛,招式極為凌厲,分毫不給晚香機會,一招一式都似在與之絞殺。僅僅是幾回合下來,晚香便察覺此人內功深厚更在自己之上,回想晚楓所言那日交手之人……莫非就是此人?
然而那人卻連分神的時機都不漏去,連向晚香肩項、手臂鎖去,晚香本就在內功上遜色此人,又為牽掛高瑗的緣故不得不時常分心,此刻已漸漸招架不住。
高瑗已然走進一片深林中,蒼翠的松柏間時聞鳥雀的鳴叫。元秋兒眼看著那禪房就在眼前,心中漸漸生出塵埃落定的歡愉,然而就在這瞬息之間,在遠處纏鬥的二人、連同地上的元秋兒猛然發覺高瑗不見了。
晚香心道大事不好,以為是這這些人佈置的圈套,不料那與她纏鬥之人似乎也不曾預料此事,賣了個破綻先行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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