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看那位母親的手臂,看起來比王勝男常年健身練出來的肌肉線條還要結實有力。
她決定還是要把防禦性溝通做到極致, 於是從一旁抽出一張白紙,用筆在上面畫了一顆心臟,然後逐一點出這個孩子心臟結構裡所有異常的畸形位置。
“手術可以做根治治療, 但風險是無論如何也避免不了的。而且她的情況相對嚴重,手術需要剖開整個心臟,直接對內部進行矯治,這個病叫法洛四聯症,你們應該也已經比較瞭解了,光聽名字就知道,它至少有四個不同的區域需要同時進行修復和矯治。”
達瓦點點頭,眼神里沒有半分猶疑:“我們,我們都知道的!以前有醫生跟我們講過,有風險,但是我們做!”
“對,能做就做!”父親朗嘎也重重地點頭。
徐雲珂抬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繼續往下說:“先聽我把話說完。法洛四聯症本身就屬於複雜的先心病,就算這一次根治手術非常成功,但由於我們強力地改變了心臟內部原有的結構,在孩子後續漫長的生長發育過程中,仍然有可能會出現新的問題。”
“比如瓣膜返流,比如吻合口處的血管重新出現狹窄,甚至會因為術後區域性組織的增生而出現新的梗阻。也就是說,雖然這臺手術在醫學上叫做根治術,但在她的未來裡,仍然存在需要二次甚至多次開胸手術的風險。又比如,很可能因為這次手術,還有未知的併發症發生,比如體外迴圈問題後,導致腎臟等多個器官受損。”
“這個我們知道。牛羊馬這一輩子,又不是隻會得一種病,腳瘸了,給它修好了,以後說不定還會瘸。”達瓦的語氣平靜而篤定。
理,是這個理……好像也貼切。
但徐雲珂還是想把所有風險講明白,以防萬一。
她剛要開口,面前的達瓦卻直接打斷了她,言辭堅定:“別再說了,知道有風險。醫生,你就告訴我們,能不能做手術?不做手術她肯定活不了,但手術,是機會!”
徐雲珂暗自慶幸自己多少還具備一點識人的能力以及醫術,否則她大概已經忍不住想請這兩位另請高明瞭。
清了清嗓子,把語氣放得更加平穩:“可以手術,風險確實比較大,所以我才需要先跟你們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溝通清楚。從她歷次的檢查結果來看,她的心臟結構畸形非常明確。如果目前經濟上有困難,我們可以做常規的開胸手術,就是從胸口這裡正中剖開,直接進入到心臟內部去做矯治。這個方案相對便宜很多,但它的恢復期比較長,再加上你們是從外地千里迢迢趕過來的,整個住院週期預估加起來需要大半個月。”
頓了頓,徐雲珂觀察了一下兩個人的反應,才繼續往下介紹:“如果經濟上稍微寬裕一些,我個人會更推薦做雜交手術。同樣是先開胸,但在開胸之後,其中一部分矯治我們可以用介入的方式來完成,這樣能大幅縮短整個手術的時間,同時減少創傷,術後恢復也更快,當然,整體費用會高出不少。”
“雜交!我們就做雜交!”
“對!雜交!”朗嘎的語氣斬釘截鐵,但一提到費用,他下意識攥緊了手裡那個一直貼身揹著的布包,指節都捏得有些發白。
徐雲珂在心裡快速地替他估算了一下:“算上住院期間所有的開銷,至少8萬。如果術後出現感染或炎症,可能還不止這個數。”
朗嘎聽完這個數字,反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達瓦,語氣裡帶著一種卸下重擔之後的慶幸:“才8萬啊?沒問題,夠的,能保住大半的羊了,你那邊那批羊也不用趕著賣了。”
……
還是我太低估了草原人民的實力。
徐雲珂打量著眼前這對樸實無華、卻又年輕力壯的達瓦和朗嘎,默默把自己心裡那點剛剛暴富過的小小得意收了回去。
不比不比,她今天也進賬了不少錢呢。
但是有錢確實好啊,有錢她一點也不怕了,反正她能根治。
她快速在電腦上開好住院單和檢查單,一邊叮囑道:“先去辦住院手續。孩子的情況比較複雜,這兩天我們需要先透過藥物和吸氧幫她調整一下身體狀態,緩解缺氧的問題,等整體迴圈狀況穩定下來之後才能接受手術,到那時候,我們再詳細溝通具體的手術方案和簽單。”
“好,謝謝醫生!”
有一就有二,有二自然也就有了三。
這一天的門診,徐雲珂一口氣收進來了四個先心病患兒。
除了最開始那個法洛四聯症的小女孩噶如迪,另外三個也算是經由不同渠道輾轉介紹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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