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雙臂繃直,每一次下壓都帶著整個上半身的重量,身體跟著一同高頻運動, 按壓頻率沒有絲毫懈怠……即便她的額頭上已經全是汗, 碎髮一綹綹貼在臉上, 白大褂的後背都出現了溼痕。
袁采苓站在旁邊, 手裡攥著剛打印出來的血氣報告, 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患者已經按壓超過20分鐘了……喝了敵敵畏, 從下級醫院洗胃後送來的, 洗胃後心髒驟停兩次,到醫院又停了一次, 腦缺氧已經……”
徐雲珂有了判斷,有機磷重度中毒。
袁采苓的意思很明確, 這個患者很可能已經出現了心肺復甦後綜合徵, 全身多器官如同多米諾反應一般再倒塌。
徐雲珂拿起手電筒, 翻開患者的眼皮照了一下。
瞳孔已經開始擴大,對光反射極其遲鈍。
“還有其他檢查資料嗎?”
“穀草轉氨酶升高至1010, 乳酸升高到11,血壓、血氧飽和度測不出來……已經做了血濾置管,前後置換1500阿托品累計15靜推。”
“血液置換降低了敵敵畏的血藥濃度, 但也稀釋過濾了阿托品。”徐雲珂飛快地做出判斷,語速快而清晰,“去找人繼續準備阿托品, 能拿多少拿多少,現在微量泵駕到每小時25,另外準備冰帽。”
她走到羅惠琳身邊,伸出手,手掌懸在對方已經被汗水浸透的後背上方,不容拒絕:“下來,交給我。”
羅惠琳渾身狼狽,抬起頭的時候目光有些渙散,像是還沒有從某種深不見底的焦慮中完全拔出自己。
直到她的視線重新聚焦,終於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是徐雲珂,眼眶才微微紅了一下。
但她的手依舊保持著按壓的頻率,一下都沒有停。
“我……我不想她死。”
護士配合著給患者戴上冰帽。
徐雲珂繼續下醫囑,堅定且快速:“長託寧4靜推,甘露醇也上。”
“去甲腎上腺素18。”
“阿托品10。”
沒過多久,藥物開始順著管路進入患者身體。
藥物持續輸注,徐雲珂的按壓也沒有停。
標準心肺復甦需要每分鐘至少100次,按壓最佳深度則取決於患者自身的迴圈容量。
以她的手法和力道,能夠給這個年輕女孩提供超過六成的有效迴圈。
時間一分,一秒。
一分又一秒。
大約三分鐘過去……
滴~天籟之音降臨並不慢。
心電監護儀上,那根近乎平直的綠色線條忽然有了變化。
一個微弱的,不規則的波形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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