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臺只亮著一排工作燈,張純悅站在紙花旁邊,手裡拿著拆下來的姓名牌,一個個往盒子裡放。
她看見江昊天進門,先笑,說真不用過來,自己又不是第一回賠錢,旁邊的工人正在拆花架,她還問人家的女兒喜歡粉色還是藍色,可以帶兩朵回去。
工人挑了一朵藍的,問能不能再拿一朵,家裡有兩個孩子,張純悅立即各給了一朵,連掉在地上的小葉片也撿起,放到他手邊。
等那人推著車離開,她將盒蓋合上,第一次沒有合好,紙牌卡在縫裡,折斷了一個角。
江昊天在她旁邊坐下,把那片紙角接住。
“給我看看賬。”
“賬有什麼好看,數都寫著。”
她去取手機,拿出來才發現螢幕朝下,又翻過來,眼睛一直盯在螢幕上,連他說不急,都沒抬起頭。
邢瀟瀟到另一側和承辦方核撤場安排,給他們留了兩把椅子,桌上有紙巾,也有還沒開啟的熱飲。
張純悅看見紙巾,反而笑了一下,問是不是連她要哭都算到了,江昊天說沒有,麵館打包筷子時多拿的,放著以防她又把飲料碰倒。
她的笑停在嘴邊。
她把手機遞給江昊天,上面是幾條尚未回覆的訊息,有人問退定金,有人問原定的合照還拍不拍,還有人笑她第一次辦事就遇上這種麻煩,往後要多聽長輩的話。
最下面一條來自商場的年輕運營,問她明天還來不來,自己已經把老商戶約好了,不能讓幾個人空等,她看見時本想說不去了,最後只回了一個去字。
江昊天沒有替她把那些難聽訊息刪掉,讓她挑最急的先處理,不能現在答的,就明確告訴對方什麼時候答,別讓每個人都能用一聲催促把她叫過去。
張純悅抹掉螢幕上沾的一點水,先給那位運營回了具體時間,又把退改問題發給負責合同的人,打字打到一半,她忽然問,自己是不是看起來很沒用。
“你已經把最難說的幾通電話打完了。”
“他們又看不見我在這裡。”
“我看見了。”
她低著頭,睫毛上掛著水,手指在傳送鍵上停了好一會兒,終於按下,隨後把手機放到桌面,朝他伸出一隻手,要回剛才那張被折壞的姓名牌。
上面寫的是她自己的名字,她拿膠帶從背面貼好,貼得歪,重新揭下來,又貼一次,沒有再讓別人替她收進廢紙箱。
“我不是心疼錢。”
說完,眼淚卻掉下來,正落在那張已經摺斷的姓名牌上,她急著拿紙擦,越擦,印上去的字越模糊。
“我知道錢是小數,可他們一句改了,我十來天就全沒了。”
她原先想讓朱家的客人認識自己,想把商場的活動做成之後,下一單不必再有人先問她爸爸有沒有空,現在別人見她,只說小姑娘,跟著大人學學也好。
那件為預宴準備的裙子還掛在身後,布套透明,裡面的衣料平平整整,她伸手撥開,不想讓它擋著正在搬東西的人。
江昊天把紙巾遞近,她沒接,他便停在半空,等她自己點頭,才替她擦掉臉頰上那一道水痕。
“哪一項最捨不得?”
她想都沒想,指向地上一個小紙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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