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看看哪幾樣能留下。”
她拿起筆,先畫掉頂上的裝飾,又把高櫃移走,剩下的兩排矮椅和軟墊,經過現場人員確認,可以安置在重新劃出的休息區。
畫到第三處,她又停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哭一場,就能哄著繼續幹活?”
江昊天把筆從她指間輕輕取下來,放到桌邊,告訴她現在可以不做,先吃東西,工作可以由同事接,等她想清楚再決定要不要繼續。
張純悅望著他,終於把攢著的那口氣吐出來,伸手拿起熱飲,兩手捧著,喝了很小一口。
邢瀟瀟這時拿著核過的費用回來,原來已經完成的設計和人工該付,能夠轉用的材料抵扣,真正的損失先按取消原因和各方約定分擔。
“你沒權替所有人先認一筆錢,公司也沒理由讓你一個人扛。”
她把張純悅寫的自己承擔劃掉,重新列出需要共同確認的部分,沒有擅自把朱家該付的都塞進自己公司賬裡。
江昊天當著張純悅的面確認,公司承擔自己決策和工作範圍內的損失,已經談成的商場十二萬元訂單另行調整時間,不因為朱家壽宴改了,就當她那單也作廢。
三萬元預付款仍在對應賬戶上,未完成的工作繼續按合同做。
張純悅抬起頭,又問了一遍,商場那單沒有取消?
“剛與負責人核過,你明天還得去碰方案。”
她急著站起來找包,被江昊天叫住,飯還沒吃,眼妝也花著,明天見客戶之前有的是時間整理。
邢瀟瀟把一份熱飯推給她,自己拆了另一份,三人就在工作臺旁吃,桌邊還有半朵紙花,張純悅吃了幾口,忽然把紙花插進空杯,嫌這裡太難看。
江昊天笑著問剛才是誰說全作廢,她用筷子指了指他,叫他別趁別人眼睛腫著翻舊賬,邢瀟瀟低頭喝湯,沒替任何人接那句。
外面的工人陸續回來領工具,張純悅已經能抬頭說話,她沒再重複自己沒事,而是把需要留用的材料交給負責人,問明白在哪裡存、誰簽收。
一個負責音響的年輕人說裝置是自己租來的,如果整場退掉,老闆會扣押金,能不能先留小套,答謝會肯定也要講話。
她沒有立即答應,拉他到新場地圖前,確認能夠用上的數量,再讓對接人員重新報價,把多出來的按退租辦法處理。
負責紙花的小姑娘來問,改後的展示牌還寫不寫設計者姓名,張純悅拿筆在空位補上,讓她按實際參與的人排,自己的名字放到後面也沒關係。
年輕人拿著新單離開,臨出門又朝她道了聲謝,這一次沒有叫她張總的女兒。
夜深時,朱貴新送來一把備用庫房鑰匙,說父親同意暫存撤下的物品,保管費用由朱家承擔,別讓設計師們各自提著東西回家。
張純悅接過,問他還有沒有話想說,長子看見桌邊那隻哭溼又幹了的紙巾團,低聲說,昨天飯桌上話過頭了。
“跟誰說的,找誰道歉。”
朱貴新便看向江昊天,把話完整說了一遍,江昊天點頭,說自己聽到了,工作照做,別拿道歉替下一件事免單。
張純悅沒忍住,笑出聲,眼角還有點紅。
快散場時,邢瀟瀟拿到古董車轉存安排,白如意介紹的庫房有位置,明早分車運過去,原來的七輛車都要重新點驗。
朱家的老司機提出跟第一輛,江昊天記得他的舊本子,答應讓他做熟悉部位的交接,又請運輸方確認跟車人員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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