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向陽家的房子就在山腳不遠處,離村子遠,但是上山方便。
可這段短短山路,他走得無比艱難。
等勉強挪出山林,遠遠望見生產隊錯落的土坯房頂、嫋嫋升起的炊煙時,天邊最後一點天光也徹底消散了。
暮色沉沉,冷風蕭瑟,他望著熟悉的村落輪廓,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隨即又是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
必須儘快回隊裡喊人,不然夜裡風雪再大,藏在山裡的野豬怕是要徹底被埋住,白白浪費了這來之不易的獵物。
好在,他母親田二花見他遲遲未歸,舉著火把找了過來,兩人正好在路上遇見了。
看清他滿身塵土、衣衫浸溼、臉色慘白的模樣,田二花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慌了神,快步衝上前,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哎喲我的娃!你這是咋了?怎麼弄成這樣!”
火把的光亮清清楚楚映出陳向陽額頭上的冷汗、蒼白的唇色,還有後背衣衫隱隱透出的暗紅血漬。
陳向陽勉強抬眼,看向滿臉焦急的母親,緊繃的神經徹底鬆懈下來,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脫力的疲憊:“媽,我沒事,就是有點累。”
“沒事都累成這樣、滿身是血了?有事還得了!”田二花心疼得不行,連忙伸手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伸手想去碰他後背又不敢亂動,生怕碰疼他,只能小心翼翼架住他的胳膊,“快靠媽身上,慢慢走,別硬撐!”
藉著母親攙扶的力道,陳向陽終於不用再咬牙死扛。
他微微側頭,看著眼前跳動的火光,心底踏實了不少。
“媽,別慌,不是重傷。”他喘了口氣,穩住氣息,低聲開口,“今天運氣好,獵到一頭大野豬,我藏在山裡了,就是我現在動不了,得喊大哥幫忙上山抬下來。”
田二花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滿眼震驚:“野豬?那玩意可兇了!你居然打到野豬了?怪不得遲遲不回來,真是嚇死我了!”
驚喜過後,又是滿心後怕,她連忙扶著兒子往家裡走,腳步匆匆:“先回家給你處理傷口!肉跑不了,人沒事比啥都強!”
好不容易挪進低矮的土坯屋,屋內一盞煤油燈發出昏黃微光,勉強照亮簡陋乾淨的屋子。
田二花趕緊把他扶到炕邊坐下,隨手將火把靠在牆角,轉身快速關上房門,擋住屋外刺骨的冷風。
“慢點坐,別猛使勁。”
田二花一邊叮囑,一邊快步翻出家裡常備的藥包,裡面是粗紗布、消炎草藥粉,還有一小瓶稀釋的消毒烈酒,是山裡人家常備的應急藥品。
陳向陽乖乖俯身,雙臂撐在膝蓋上,微微弓起脊背,儘量舒展傷口位置。
棉襖黏在裂開的傷口上,又乾又硬,拉扯著皮肉,每動一下都刺痛難忍。
田二花指尖發顫,小心翼翼避開血漬,輕輕掀起他後背的衣料。
看清傷口的瞬間,她眼眶瞬間紅了。
傷口皮肉翻裂,滲出的血水混著塵土和髒東西,看著觸目驚心。
被野豬獠牙刮出的傷口本來只有巴掌大小,硬生生被沉重的野豬壓得撕裂擴大,也難怪他疼得撐不住。
“你這孩子,命不要了?”田二花又心疼又氣,聲音帶著哽咽,手上動作卻不敢慢半分,“忍著點,烈酒消毒疼得很。”
陳向陽喉間緊繃,低低應了一聲:“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