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九撓了撓被兜帽壓住的狐耳,一臉不解:“那還不是隻能殺掉一個?編號第二大的人,不也可以正常暴亂嗎?”
蘇青禾笑著搖了搖頭,耐心地解釋道:“並不會。你仔細想想,如果這些囚犯聚在一起討論,他們會討論什麼呢?”
她豎起一根手指,像個小老師一樣開始了推演。
“首先,我們代入編號300的囚犯的視角。他一定會想:我是全場編號最大的。只要我參與暴亂,不管暴亂規模有多大,我肯定必死無疑。”
“只要300號參與暴亂,他百分之百會死。他怕死,所以絕對不會參與。”
白九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那299號呢?他不也能參加暴亂嗎?誒……不對……”
她剛說到一半,就露出了為難的神情,她的狐耳在兜帽下轉來轉去,像是自己和自己較上了勁。
她似乎發現了哪裡不對,但又說不出來。
蘇青禾繼續解釋道:“299號會想:無論如何,300號都不可能參與暴亂了。那他不就是全場最大的編號了嗎?”
“所以,299號也不會參加。輪到298號了,他會想:300號肯定不會參加,而299號肯定會因為300號不參加而不參加。那他298號,就會成為暴亂中編號最大的那個人。”
“所以298號也不會參加。以此類推,歸納下去,最後所有人都不敢參加暴亂。”
白九九捂著腦袋,尾巴在褲子裡不安分地扭了扭,痛苦地哼哼道:“快把我繞進去了……感覺要多長几個腦子了。”
沈澪低著頭,默默消化了好一會兒,終於想通了這層邏輯。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敬佩:“啊……原來是這樣。陸離,蘇青禾,你們都好聰明……”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消散在空氣裡,她偷偷看了陸離一眼,又飛快地移開了視線。
陸離卻搖了搖頭,笑得坦然:“這其實是理想情況下的思維實驗。犯人必須滿足三個條件。”
“第一點,剛才己經確認了,犯人怕死。”
“第二點,他們是理性的。如果當中有重犯願意自我犧牲,成全其他人越獄,那這個局還是無解。”
“不過,他們既然會抱團在一起討論暴亂,如果能夠公開討論的話,剛才我們推理的邏輯就會成為‘公共知識’。”
“每個人都會知道別人很清楚規則,也會知道其他人的選擇。如果他們真的如厄格塢所說那樣怕死,那他們每個人都只會等其他人出來獻身,最終所有人都不敢參與暴亂。”
陸離看向遠處正在牢房區忙碌地給囚犯編號的厄格塢,那道高大的身影在幽暗的燈光下投下狹長的影子。
“第三點,那就是厄格塢的槍法必須很準,百發百中。而且重犯們也知道這一點,這樣他們才不敢去賭那顆致命的子彈能否精準命中。”
“剛才我瞭解了這幾點後,才確認這個方法可行。”
沈澪佩服地點了點頭:“好厲害……這樣的話,每個參與暴亂的囚犯,死亡率都會是百分之百。所以每個囚犯都不敢暴亂了。”
“可以這麼理解。”陸離微微一笑,“這就是真正意義上的‘槍打出頭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距離下午兩點越來越近,厄格塢終於把三百名重犯全部編號完畢。
他大步走回眾人身邊,額頭上微微滲出一層細密的汗:“好了,都編完了。接下來呢?”
“走,我們去哨塔。”陸離說,“準備做一場大型的社會實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