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旁邊一臺報廢的履帶機器人面前,這玩意兒是裴衍手底下的工匠剛改裝的後勤機。
機器人胸口的鍋爐裡燒著熱水,正用粗劣的機械臂端著一個豁口的搪瓷缸子遞過來。
裡面是用天工城地下某種不知名的植物根莖泡的黑水,帶著一股刺鼻的鐵鏽味。
蘇音接過來,靠在汽油桶上,端著搪瓷缸子,聽著頻道里那四個傢伙互相揭短。
塞勒涅嘲諷楚淵是個連國庫都保不住的敗家子。
楚淵反唇相譏,說塞勒涅是個只會躲在阿卡納倒立迷宮裡撿垃圾的縮頭烏龜。
陸星野時不時用那種看似溫和實則淬了毒的話術,在關鍵時刻挑撥一下裴衍和另外兩人的關係。
裴衍則用絕對冰冷的資料,無情地戳穿他們每一個人的戰損和壽命餘額。
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蘇音就這麼靠在桶邊,一口一口地抿著那杯難以下嚥的黑水。
她沒有去勸架,也沒有開口確認任何人的安全。
因為不需要。
只要他們還在吵,就證明他們還活著。只要楚淵還能罵人,陸星野還能算計,塞勒涅還能發火,裴衍還能計算......
這局棋,就還沒死。
“呼。”
蘇音吐出一口長氣,把空了的搪瓷缸子隨手放在汽油桶上。
她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腳邊。
天工城地下的氣溫常年逼近冰點,就算剛才裴衍開啟了部分供暖,空氣也是冷硬的。
但那個放在鐵桶上的搪瓷缸子,卻一直往外冒著濃烈的白汽。
水沒涼。
不僅沒涼,缸子裡的那層黑水,甚至還在蕩起一圈圈細密且高頻的波紋。
蘇音的後背猛地拔直了。
她蹲下身,把手掌貼在腳底那根小腿粗細的蒸汽主管道上。
管道外層的鐵皮紅得發燙,正在以一種反常的頻率劇烈震動。那種震動不是蒸汽加壓產生的物理動靜,而是一種帶著黏稠腥味的律動。
就像是一條巨大的盲蛇,正順著錯綜複雜的地下管網,一點點地往上爬。
蘇音腦子裡閃過剛才在主控室頂層,自己強行把“百家結”的因果閉環塞進司命通道的畫面。
槓桿陣法啟動了。
她送去的大禮,司命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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