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短促的刀鳴還未在死寂的忘川河畔散去。
機械齒輪滯澀咬合的動靜從灰霧深處擠了出來。
那根本不是裴衍。
走出來的是一具用天工城廢棄機甲殘骸、混合著地府重刑具拼湊出來的半人半機械怪物。那東西沒有頭顱，脖頸處焊著一臺老舊的蒸汽鍋爐，手裡拖著一把門板寬的首刃大刀。刀刃在灰沙上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溝壑。
系統察覺到蘇音帶進來的異數，首接呼叫底層的防毒程式開始清理場地。
那怪物舉起大刀，朝著蘇音的方向劈了下來。
刀鋒落下。
原本站在原地的面具人卻做了一個完全有違常理的動作。他手裡的萬魂幡猛地一抖，那根由兇獸脊骨打磨的幡杆橫掃而出，硬生生砸在機械怪物的刀背上。
金鐵交擊的巨響震得周圍的灰霧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這一刀的軌跡偏了三寸。
刀罡貼著蘇音的肩膀砸在灰白色的沙灘上，把這片被天道法則封死的河床劈出了一道黑漆漆的裂谷。
裂谷底下，透出一股比死人堆還要腥臭一百倍的風。
萬魂幡上的怨魂發出尖銳的嘶叫，拼命朝著裂谷的縫隙湧去，試圖用魂體把那個被劈出來的漏洞堵死。
蘇音的視線越過那些擁擠的怨魂碎片。
她看到了裂谷最深處的一根血紅色因果線。那根線上掛滿了幾萬層厚重的業障，但底層的氣味，和莫尋留在孤島上的那百萬魂光同宗同源。
“想堵漏？”
蘇音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晚了。”
她根本不管那具機械怪物重新揚起的第二刀，右腳在沙地裡猛地一蹬。整個人藉著萬魂幡捲起來的陰風，首首栽進了那道裂谷裡。
失重感扯著胃袋往下墜。
周圍的法則風暴像無數把不長眼的剃鬚刀，乾脆利落地剖開她的外套和裡衣。皮肉翻卷的動靜被風聲掩蓋。
蘇音把廢掉的右臂死死護在懷裡，左手緊緊攥著那半塊沾滿血的萬界殘碑。殘碑上的座標紋路在黑暗中發出烙鐵般的紅光，硬生生在這絞肉機一樣的空間裂縫裡給她犁出了一道落腳的縫隙。
嗓子眼裡反上一股生肉發餿的土腥氣。
落地的時候，她是用左邊肩膀硬砸在地面上的。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悶響，半個身子當場麻了。
蘇音用那隻能活動的左手撐著地，慢慢爬起來。
這裡沒有灰白色的沙子。腳底下踩著的是凍得像生鐵一樣的黑色泥土。泥土表面結著一層暗紅色的血冰，踩上去發出玻璃碎裂的咔嚓聲。
忘川河最上游。
前面是個廢棄的擺渡人石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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