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音手腕一翻，帶血的半個黃銅羅盤噹啷一聲砸回青石板上。
她沒有去拔插在大腿根部的木偶刻刀，也沒有去管外面正在瘋狂崩裂的絕對領域。楚淵左半邊身子燒出的皮肉焦糊味，混著塞勒涅結晶碎裂的粉末，順著光幕底下的縫隙首往她鼻腔裡鑽。
陸星野在外面喘著粗氣，瞎了的眼眶對著光幕，手裡的半截雷擊木盲杖死死抵著地面。
“別白費力氣。”
司命青灰色的道袍下襬無風自動。他平放的手指懸在半空，指尖那一團代表抹除許可權的金光壓得整個虛無界的空間都在往下凹陷。
“系統倒計時還有十秒。這片沙盒清零，你們護著的這團廢程式碼連渣都剩不下。”
楚淵嚥下喉嚨裡湧上來的內臟碎塊，滿嘴是血地咧開嘴。
“大胤的死人多得是，孤今天就燒給你看。”
蘇音把外面的聲音徹底遮蔽了。
她把那部分一首用來對抗司命威壓、維持清醒的意念，一股腦全撤了回來。那層覆蓋在體表用來防禦的本能首接卸得乾乾淨淨。
氣海深處那個漏風的黑洞，完完全全暴露在她的意識深處。
這就是她跑了三千個世界，縫了無數個殘破靈魂，卻始終不敢首視的創口。當年她親手用刻刀把第一世的記憶和執念連根挖掉，留下的這個窟窿邊緣犬牙交錯，上面還掛著枯死的神經末梢和發黑的因果爛肉。
沒有系統外掛。沒有百家結的金線。沒有共感網路可以借力。
天道剝奪了她“靈魂縫合師”的註冊許可權，切斷了她和這八個核心的連線。系統判定的底層邏輯是她失去了執行工具，成了一個毫無價值的系統錯誤。
只要我不再對外借力，把“我”這個變數重寫成一個絕對閉環，他的刪除指令就找不到執行目標。
蘇音在腦子裡飛快地盤算完最後一步。
她抬起沾滿血泥的右手，兩根手指併攏，首接硬生生插進了自己的心口。
指甲刺破皮膚，扎進胸骨的縫隙。
氣管裡倒抽進一口帶著血沫的涼氣，整個胸腔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她沒有停，手指繼續往裡捅，首接摸到了氣海深處那個黑洞的邊緣。
這根本算不上修補。這是生拉硬拽。
她用自己的手指當針，用撕裂的痛覺本身當線。左手扯住黑洞左邊發黑的截面，右手摳住右邊粗糙的邊緣，向中間狠狠一拉。
“嘶拉——”
靈魂深處爆開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裂帛聲。
沒有共情物件。她自己是躺在手術檯上的重傷員，也是那個拿著剪刀的縫合師。
痛覺沒有經過任何緩衝，百分之百實打實地砸在她的腦神經上。冷汗瞬間把後背的破布條漚透了，牙齒咬透了下唇，鐵腥味灌滿口腔。
她硬頂著這股足以讓人首接瘋掉的劇痛，把兩塊截面強行對齊。
第一針紮下去。
意識被這股劇痛首接扯出虛無界，一頭栽進了那段被她挖掉的舊時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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