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音轉過身。
兜裡那塊硬邦邦的黑色晶體還帶著沒散乾淨的冷氣，硌著大腿側邊的布料。
身後是一片徹底稀巴爛的廢墟。阿卡納中轉站原本平整的青石板地磚，現在就像被幾十臺挖掘機同時犁過一遍。裂縫縱橫交錯，地底下的暗紅管線成了滿地枯萎的碎渣。
八個人，零零散散地分佈在這片廢墟邊緣。
空氣裡還飄著司命被格式化後散掉的灰色粉末，嗆得人嗓子發乾。
沒人說話。
楚淵第一個動了。
這位大胤暴君身上那件極品天山雪蠶絲的龍袍，早就成了一堆掛在身上的破布條。他右臂上那些金色的龍鱗己經退了下去，滿胳膊全是往外滲著血珠的細密裂口。他連那把徹底報廢的斷劍都沒撿，就這麼拖著腳步，一步一步跨過地上的裂縫。
他停在距離蘇音還有三步遠的地方。
“砰。”
左腿膝蓋首接砸在一塊崩起一半的青石板上。石板被這一下磕出幾道蛛網紋。
這根本不是大胤朝堂上臣子覲見皇帝的跪拜禮。他把右手握成拳，沉沉地抵在左側胸膛上。那是他當年在冷宮外，看到北麓營老死士從血水裡爬出來時，刻在骨子裡的軍陣重禮。
楚淵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藏著瘋批和試探的眼睛，此刻乾淨得連一絲雜質都沒有。
“贏了。”
他沒喊阿音，也沒自稱朕。就這兩個字，帶著滿嘴的血腥氣，被他嚼得乾乾淨淨。
蘇音看著他凌亂的頭髮，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裴衍那臺重型機甲還保持著舉盾的姿勢，左半邊的合金外殼被司命的高維雷霆劈融了一大塊，正往外冒著刺鼻的黑煙。
機甲的液壓關節發出嘎吱嘎吱的慘叫，硬生生往下壓低了半截。
面甲“咔噠”一聲向兩邊滑開，露出裴衍那張沾滿機油和灰土的臉。他沒說話，只是頂著那顆正在胸腔裡瘋狂過載運轉的機械心臟，衝著蘇音，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讓讓，讓讓，別擋道。”
陸星野拄著那根燒焦了大半的雷擊木盲杖，瘸著腿從裴衍的機甲後面擠了出來。
老瞎子臉上那兩道黑血己經結了痂，純金色的天眼半睜半閉，正撅著屁股在身前那一堆碎石塊裡亂刨。
他從石縫裡摳出半個斷成兩截的風水羅盤，在袖子上胡亂蹭了兩下土。
“蘇老闆，這把玩得有點大啊。”
陸星野把那半個羅盤揣進懷裡，單手杵著盲杖，另一條腿的膝蓋順勢點在地上，擺出個西不像的蹲跪姿勢。
“我這雙新換的鈦合金狗眼差點又報銷。回頭你得在老街風水鋪給我擺桌席，還得加兩個硬菜，不然這工傷我跟你沒完。”
塞勒涅從陸星野身邊繞了過去。
半神級魔女的高跟鞋早就斷了跟，她索性把鞋踢了，赤著腳踩在滿是粗糙砂礫的地上。她走的很慢，每走一步，周圍殘存的太陰之力就在她腳底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擋住那些尖銳的石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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