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格撞上劍鞘，發出一聲脆響。
顧辭抬起眼，單膝點地，背脊挺得像一把沒開刃的重劍。
“手，還疼不疼？”
他問得沒頭沒尾。但蘇音知道他問的是剛才那一拳砸穿黑色粘液時，被法則反噬的傷。
“終於打完了。”
伽羅的聲音從廢墟另一頭慢悠悠地飄過來。
他那張用星辰法則短暫凝聚出來的輪椅，兩個輪子都變形了。他整個人爛泥一樣癱在椅背上，手裡拋著一塊黯淡的星光碎片。
“早知道這破主機板是個這種噁心玩意，我當年在星空塔就該首接把那幫老神棍給炸了，省得留到現在還得加班。”
伽羅沒法下地，他在輪椅上欠了欠身，右手橫在胸前，劃出一個古老的星辰軌跡。
莫尋是個粗人。
他半邊身子的鎧甲都碎了，扛著那把刀刃卷得像鋸齒一樣的鬼頭刀，大步流星地走到楚淵旁邊。
他二話不說，掄圓了胳膊把鬼頭刀首首地插進青石板的縫隙裡。刀柄震顫發出嗡鳴。
莫尋雙膝重重砸在地上，雙手抱拳舉過頭頂。那是武將對軍中最高統帥才用的死戰之禮。
亞薩站在所有人最後面。
他沒有往前走，只是張開雙手。那些飄浮在半空、被司命打碎的滿天星圖碎片，受到牽引，全往他掌心裡匯聚。
幾秒鐘後，那些碎片在他手心拼成了一個完整的微縮星系。
那不是塔羅大陸的座標，也不是大胤王朝的方位。
那是前世，淵主帶著蘇音隱居的那個小世界，那座竹屋所在的完整星空座標。
亞薩雙手託著那捧星光，單膝跪下，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八個人。八種完全不同的姿勢。
這不是什麼下屬對上司的臣服，也沒有誰欠誰的感恩戴德。這是在虛無界這片徹底崩塌的廢墟上，戰友在把天道主機板的狗腿子砍翻後，自發給出的最高級別致敬。
蘇音站在他們中間。
周圍亂七八糟的廢墟，天上還沒完全合攏的黑洞，在這一刻好像都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了。
她低下頭。
塞勒涅塞給她的那枚護符還在掌心裡。她想把手握緊，把護符攥住。
就在這一秒，她的手指突然開始高頻地抽動。
這不是害怕，也不是什麼高深莫測的法術反噬。這是肌肉在經歷了最高強度的精神緊繃和暴力輸出後，失去目標時最真實的生理痙攣。
她控制不住這股打顫的力道，護符在掌心裡滑了一下，差點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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