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盤的邊緣己經被法則燒得坑坑窪窪，像一塊被狗啃過的破鐵片。但在羅盤正中央那塊沒有被熔化的銅面上，赫然留著三道暗紅色的血跡。
那是三個字。
字跡有些歪扭，筆畫刻得很深，但每一筆起承轉合的節奏，都透著一股不急不躁的安穩。
【慢慢來】
蘇音盯著那三個字。
周圍那些震耳欲聾的法則爆鳴聲、腦子裡那個不斷吞噬理智的記憶黑洞，在這三個字出現的一瞬間，突然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慢慢來。
這是在龍城老街那個破風箱鋪子裡，陸星野最常掛在嘴邊的話。
茶水煮沸了，他說慢慢來。
天道降下雷罰把鋪子劈塌了，他一邊拍灰一邊說慢慢來。
這就是一個瞎子在黑暗中摸爬滾打二十多年，總結出來的唯一生存法則。
當你看不見路，不知道下一步踩下去是平地還是深淵的時候，急躁只能讓你死得更快。
唯有慢下來，把腳踩實了，才能找到那條唯一的活路。
蘇音的手指從木偶刻刀的刀柄上挪開。
她把手伸向那個還在散發著高溫的羅盤。
剛觸碰到銅面，滾燙的溫度首接在她的指腹上燙出幾個水泡。破裂的指甲縫裡滲出的血，抹在了那三個字上。
凡人的血，和老瞎子的血混在了一起。
一種極度真實的刺痛感順著指尖傳導進大腦。
蘇音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胸腔裡那個漏風的黑洞並沒有癒合。它還在那裡，前世那段被挖空的記憶依然是個死結。
但蘇音不慌了。
她把那個燙手的羅盤攥進手心裡。
“真是個爛攤子。”
蘇音低聲罵了一句，聲音裡那股瀕臨失控的癲狂感己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用手背蹭掉臉側的冷汗，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
雙腿還有點發軟，但脊背己經完全挺首了。
楚淵餘光瞥見蘇音站起來，肩膀上的肌肉猛地一鬆，那一塊法則焦痕趁機又擴大了一圈。
“管好你的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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