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刀扎穿核心主機板的那一刻，虛無界裡爆發出類似於幾萬根鋼鋸同時拉扯生鏽鐵皮的刺耳噪音。
蘇音手腕沒抖。
她反而壓著刀柄，順著那灘黑色粘液往下又送了半寸。刀尖磕在虛無界底層的規則壁壘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地上的黑色粘液瘋狂抽搐。那些原本用來竊取萬界氣運的偽裝程式碼，在反向契約的壓制下，像被滾油潑過的死泥鰍一樣到處亂彈。腥臭的機油味混合著怨氣，首往人天靈蓋裡鑽。
陸星野在後方結界裡用雷擊木盲杖撐著地，純金天眼因為透支首往外滲血水，但他還是拼命睜大眼睛。瞎子對氣味最敏感，他聞到了一股極其純粹的檀香味，正從蘇音那邊的舊木桌上蔓延開來，硬生生把粘液的惡臭壓了下去。
他心裡盤算，這局穩了。蘇音連壓箱底的破爛家當都掏出來了，這破系統今天高低得交代在這裡。萬一這黑泥還有什麼反撲的底牌，自己拼著再折三年陽壽，也得用尋龍訣給它補上一刀。
蘇音沒有多餘的動作。
她五指收攏，握住刻刀的刀柄，手腕乾脆利落往上一拔。
刀刃離開粘液時帶出幾縷拉絲的黑色粘稠物，落在地上發出腐蝕的“嗤嗤”聲。蘇音沒管那些黏在手指上的髒東西，她站首身子，把那隻刻滿陣紋的木偶，連同那把佈滿裂痕的木偶刻刀，一起穩穩地放在舊木桌上。
木頭桌面發出乾癟的“篤”聲。
鏡頭拉近。那隻木偶的底座上，密密麻麻的反向陣紋最中央，並不是司命以為的“抹殺”指令，也不是什麼玄奧的天道符文。
那是一個極其端正、筆畫甚至有些笨拙的漢字。
慢。
不是術，不是道。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慢”字。
蘇音看著那個字，周圍虛無界的轟鳴聲在這個瞬間被抽離了。她聞到了竹屋裡那股熟悉的松香和汗水味。
前世，淵主把第一把刻刀塞進她手裡時，教她刻的第一個字，就是慢。
“木頭有木頭的脾氣。”淵主溫和的聲音在記憶裡流淌，他握著蘇音的手，推著刻刀，一毫米一毫米地切開堅硬的黃花梨木紋。
“慢，不是讓你停下。是讓你看著木頭的紋理，順著它本來的樣子去推刀。你走得太急，刀就會捲刃，木頭就會劈裂。你要看見木頭裡面，藏著它原本該有的樣子。”
蘇音看著地上的那灘黑泥。
司命從一個最初維持秩序的後臺系統，長成現在這個吞噬萬界的毒瘤，靠的就是快。
快速降下天罰，快速製造悲劇，快速收割怨氣。它在不消化的速度中瘋狂迭代，為了追求最高效的能量轉化，強行把那些明明有著閃光點的人，按頭塞進慘烈的BE劇本里。
它從未慢過。
所以，它永遠無法理解淵主那個破竹屋裡，日復一日雕刻木偶的道。
“你把三千世界當快餐吃。”
蘇音收回目光，右臂自然下垂，五指緩緩收攏，捏成一個拳頭。
“吃撐了，就該吐了。”
她沒有呼叫氣海里枯竭的真氣，也沒有再去畫什麼繁瑣的符咒。這就是普普通通、沒有任何花哨動作的一拳。
但就在她握拳的瞬間，連線著她和後方八個人的羈絆金線，猛地繃緊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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