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的沙沙聲蓋過了廢墟崩塌的轟鳴。
那股難聞的機油味和怨氣，被一股清冷的松香味強行擠出了這片空間。
楚淵手裡的龍淵劍垂了下去。
暴君眼底的殺意沒有褪去，反而變得更加濃烈。他死死盯著那個站在竹屋廊下的身影，腳下的步子不動聲色地往蘇音那邊挪了半寸。
陸星野則倒吸了一口涼氣。
瞎子的純金天眼差點被這突如其來的畫面晃瞎。
在他的視界裡，那個站在廊下的人，身上沒有任何因果線，沒有命格，甚至連靈魂的波動都沒有。
就像是一段被刻錄在老舊錄影帶裡的殘影，突兀地插播進了這片亂碼空間。
那是一個女人。
一個看起來很年輕、容貌算不上驚豔，但眉眼間透著一股骨髓裡熬出來的清冷感的女人。
她穿著最普通的粗布長衫，袖口捲到了手肘，指關節上全是常年握刀磨出來的老繭。
這就是淵主。
蘇音記憶裡那個在竹屋裡教她雕木偶、永遠溫和卻又永遠不可觸及的人。
殘影並沒有看如臨大敵的楚淵，也沒有理會瞎子警惕的目光。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站在幾步開外的蘇音。
蘇音捏著刻刀的手指僵在半空。
喉嚨裡像塞了一把乾草，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她在那灘惡臭的洪流裡翻找了那麼久，哪怕被黑泥腐蝕得皮開肉綻都沒吭一聲。
但在看到這張臉的瞬間，她拿著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了半寸。
淵主的殘影對蘇音笑了笑。
那個笑容和司命之前偽裝出來的僵硬弧度完全不同。它帶著活人的溫度，帶著一種看著自己親手種下的樹苗終於長成參天大樹的欣慰。
“給我看看你的刀。”
女人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蘇音沒有猶豫。
她往前走了兩步，踩在竹屋前那塊虛幻的青石板上。
她把手裡那把佈滿裂痕、刀尖上還沾著洪流焦痕的木偶刻刀，慢慢舉了起來，遞到淵主面前。
淵主的殘影低下頭。
她的目光在刻刀上停留了很久。
視線從刀柄上那些因為用力過度留下的汗漬，一路滑到刀刃上那些細密的缺口，最後停在刀尖上那抹還沒擦乾淨的黑色焦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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